他这句话本来就是假的,只是想气一气龚泽倦,龚泽倦听到之后愣住了,半晌,才说:“好,从今天开始,我会永远消失在你生活中。”
随后他就走出去,再也没有回头。但他心里也清楚,黎郁只是想气自己,所以……所以什么?哦,那就……用这个外甥最喜欢的方式继续拿下。
但就从那天起,林镜开始出现在黎郁的生活里。
咖啡馆、书店、楼下的便利店、小区门口的公交站,他总是恰好路过,又恰好遇见黎郁。
每次遇见,他都会停下来,说几句话,有时候问吃饭了没有,有时候说天气不错,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陪黎郁走一段路。
他从来不提龚泽倦,黎郁也不问。他们像两个默契的陌生人,在同一个城市的角落里,偶尔擦肩。
直到那天晚上,黎郁从便利店出来,拎着一袋速冻饺子。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地上有浅浅的积水,映着灯光。
林镜站在路灯底下,他看见黎郁,走过来:“买了什么?”
“饺子。”黎郁没抬头。
林镜笑了:“一个人吃?”
黎郁看着他。
“这样,我请你吃饭吧。”林镜对着他眨眨眼。
他们去了一家小餐馆,林镜点了几个菜,还点了一瓶酒。他给黎郁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陪我喝点。”
黎郁没拒绝,他们碰杯,喝酒,吃菜,气氛很奇怪,不是尴尬,是另一种。像是两个人都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但谁都不先说破。
酒过三巡,林镜的眼睛开始变了,那双淡淡的、像浸过月光的眼睛,忽然有了温度。
他看着黎郁,一直看着,看得黎郁放下筷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镜没答,他只是伸出手,握住黎郁放在桌上的那只手。
黎郁愣了一下。
“黎郁。”林镜叫他的名字,声音很低,“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敢回来吗?”
黎郁没说话。
“因为他怕你。”林镜说,“他怕你恨他。他怕你不要他。他怕——”
他停住,然后他笑了,那个笑里有一点黎郁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不知道,”林镜继续说,“你根本不需要他。”
黎郁的眉头皱起来:“什么意思?”
林镜握着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你身边可以有别人,你可以有更好的人。你可以……”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近到呼吸能落在黎郁脸上,“你可以有我。”
黎郁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很漂亮,漂亮得不真实。可那双眼睛里的温度是真的。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林镜等了几秒,然后他慢慢凑过来,很慢。那一刻,黎郁像才反应过来般狠狠推开他:“你他妈干什么?!”
林镜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不干什么,真的不考虑考虑我?”
“老子说过,老子不至于惨到喜欢上和自己撞号的。”黎郁低头继续吃饭。
那天晚上,林镜送他回家,走到楼下,林镜停住:“我不上去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黎郁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林镜。”黎郁开口。
“嗯?”
“你——”黎郁突然顿住,话到嘴边,他却不知道该问什么。
林镜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淡,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别想太多,我就是……想对你好。”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黎郁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他站了很久,然后他上楼,开门,进屋。
客厅里黑着灯,他没开,他坐在沙发上,在黑暗里坐着,脑子里全是林镜。
*
林镜在街角停下来,他靠着一堵墙,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夜风里散开,模糊了他的脸。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只手,刚才握着黎郁的那只手,还残留着那个人的温度。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点很深的、很冷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龚泽倦。”他对着空气,轻轻说,“你看看我。”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天,天上有几颗星星,很淡,像是随时会灭掉。
他看了很久,然后才转身,走进更深更黑的夜里。
……
那天早上黎郁照常醒来,做饭,吃饭洗碗。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那只空了很久的碗上。
他看了一眼那只碗,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龚泽倦的衣服还在,那件深灰色的大衣,那件皱巴巴的衬衫,那条他总说穿着不舒服的牛仔裤。全都整整齐齐地挂着,一件没少。
他站在衣柜前,看了很久。然后他关上衣柜,回到客厅坐下。他告诉自己,衣服在,人就会回来。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想龚泽倦了,不是一般的想。他觉得,自己有点过了,他想把龚泽倦找回来,哪怕不是□□人,那也是亲手养大自己的人。
之后黎郁去了龚泽倦常去的那家酒吧。
白天,酒吧没开门。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块写着“夜行”的牌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绕到后门,就是那条巷子,那天晚上他蹲了两个小时的那条巷子,现在巷子里很干净,没有积水,没有霓虹灯,只有几只流浪猫蜷在角落里晒太阳。
他站在那儿,忽然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想起那一巴掌。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