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琥珀在黎郁手心里发着温润的光。
他们沿着走廊往回走,两侧的玻璃房间里,那些被困在时间里的人还在重复着他们永远走不出来的那一天。黎郁握紧琥珀,指尖能感觉到里面那缕光在轻轻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还活着。
龚泽倦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在他倒下的第一时间接住他。
这是习惯,很多年的习惯。
滴——【恭喜各位玩家完成副本《时间收容所》,获得〖镜渊碎片x1〗,期待下一个副本的再次见面。】
走廊很长,光线昏暗,只有那些玻璃房间透出来的微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倒计时。
黎郁忽然停下,龚泽倦几乎在同一时刻停下来:“怎么了?”
黎郁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前方,走廊的尽头,有一个人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光线太暗,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修长的,沉默的,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龚泽倦往前迈了一步,把黎郁挡在身后:“谁?”
那人没答,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就这一步,龚泽倦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
一把刀,真刀。
“跑!”龚泽倦抓住黎郁的手腕,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快,很急,像是猎豹在追猎物。
他们跑过那些玻璃房间,跑过那些被困在时间里的人,跑过那条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走廊。两侧的画面飞速后退。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抱着一个不存在的人轻声说话。
黎郁的呼吸越来越急,龚泽倦的手握着他的手腕,握得很紧,紧得发疼。
身后那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呼吸。
他们冲进一个岔路口,左边,右边,前边三条路。
龚泽倦只犹豫了半秒:“左边!”
他们冲进左边的走廊,这条更窄,更暗,两侧没有玻璃房间,只有冰冷的墙壁。
龚泽倦在跑出二十米之后发现了,前面是一堵墙。没有门,没有窗,什么都没有。
他猛地停下,黎郁撞在他后背上:“怎么——”
然后他看见了。
身后,脚步声停了,他们回过头,那个黑衣人站在走廊中间,离他们不到十米。光线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举起刀,刀光在昏暗的走廊里一闪,然后他冲过来,龚泽倦把黎郁往身后一推:“躲开!”
黎郁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他看见那把刀刺过来,刀尖直直地指向他。
然后一个人影挡在他面前。龚泽倦张开双臂,挡在黎郁身前。那把刀刺进去,“噗”的一声闷响。
黎郁看见龚泽倦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见龚泽倦的身体往下滑。那个黑衣人拔出刀,刀上全是血。
看见那把刀又举起来,对准他,然后龚泽倦的手抬起来,握住了刀刃。血从他的指缝里流下来,滴在地上。他握着那把刀,不让它往前一寸。
黑衣人用力,刀纹丝不动,龚泽倦的手攥着刀刃,攥得指节发白。
“你敢动他,”他一字一字地说,“我杀你全家。”
黑衣人愣住了,就是这一秒,龚泽倦的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是折扇。
他打开折扇,朝黑衣人脸上扇去,扇面里飞出一道白光。黑衣人往后疾退,但还是慢了半拍。白光擦过他的肩膀,衣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皮肤。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龚泽倦。眼神变了,变得复杂。
他收起刀,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龚泽倦靠在墙上,胸口全是血,手还握着那把扇子。
扇子上也全是血。
黎郁冲过去,他跪在龚泽倦身边,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胸口那个伤口还在往外冒血。他按住它,血从他指缝里流出来。
“龚泽倦!”他大喊,声音都变了,“龚泽倦!”
龚泽倦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看着黎郁,看着他满脸的慌张,看着他眼眶里那点快要掉下来的东西。
“哭什么,”他笑着说,声音断断续续的,“又没死。没事的,副本道具,伤不重。”
黎郁看着他,忽然低下头。额头抵在龚泽倦肩膀上。
龚泽倦愣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轻轻放在黎郁后脑勺上。
“别怕。”他说,“我在。”
黎郁没说话,只是抵在他肩膀上,一动不动。直到龚泽倦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才开口“下次别挡了。”
龚泽倦笑了一下:“不行。”
黎郁抬起头,看着他:“为什么不行?”
龚泽倦看着他那双红了的眼睛,伸手把他垂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因为是你。”
黎郁愣住了。
“别人我不管。”龚泽倦笑了,“你不行。”
黎郁紧紧捂着他的伤口,任凭泪流下来,大喊道:“林镜!林镜你人呢?!”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走过来一道身影,是林镜。他的眼里满是冰冷,什么感情都没有。黎郁在那里撕心裂肺地吼,他才回过神来。
然后就等到龚泽倦养伤出院,林镜把他们俩送出了这个副本:“恭喜你们,有时间常来玩啊,我闲下来也会去找你们。”
可能也是林镜的缘故,他们这一次没有被传送到休息区,而是现实。但林镜说,这只是暂时的,到了新副本时期依然会把他们送过去。只有真正完成12个副本才能回到现实。
龚泽倦看着黎郁,最终还是选择了放手,他走到那熟悉的小屋前:“黎郁。我觉得,我还是要再让你冷静一段时间。”
黎郁看着那间破旧的小屋,曾经和龚泽倦的点点滴滴瞬间涌上心头,他看向龚泽倦,随后轻轻点点头:“等我冷静好,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