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当然指的是龚泽倦和黎郁。
龚泽倦欣然点头,牵着黎郁跟他走到那个无人的房间。
门吱呀一声被关住,刘中走到他们面前,刚刚青涩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成熟的笑。
“我不叫刘中,两位,重新介绍一下。”
他停顿了下,像是让他们去做心理准备。
“我叫沈渊。”
这两个字直击龚泽倦的心里,沈渊?他不断品着这个名字,这十二年来,经历了太多太多,他没想到,曾经那个叽叽喳喳叫师父的孩子,甚至以为已经死去的孩子,就这么鲜活地站在自己面前,并且……不是第一次见面。
龚泽倦轻笑一声,站起身拍拍沈渊的肩膀:“我就说呢,怪不得没拜师第一个副本那么幸运,原来是……之前拜过。”
沈渊也随着他笑。
黎郁想起来了,第六个副本龚泽倦提起过的,他也想起来了,小时候陪着黎珊珊喝龚泽倦都那个少年。
“小郁长这么大了。”一种近乎长辈的话的语气。
黎郁笑着点头。
看到系统的红光开始闪烁,黎郁走出门:“你们先聊,我去看看。”
他没理会身后龚泽倦那句低沉的“别乱跑”,指尖拂过冰凉的警戒线,径直走到了那片幽光之下。
展厅里死寂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声音。他刚在《蒙娜丽莎》前三步站定,画框四周的阴影便浓稠地蠕动起来,仿佛整个画廊的黑暗都被吸进了那幅画里。
画中人动了。
她原本微微侧倾的身姿,缓缓正对着黎郁。那双历史上最神秘的眼眸,此刻不再游离,而是实实在在地锁死了少年的瞳孔。紧接着,她的嘴唇开合,并没有发出声音,但一段冰冷的信息流却直接灌入了黎郁的脑海:
滴——【恭喜玩家解锁新的系统任务:】
【描述:世人皆道我笑得神秘,却无人知我为何发笑。那并非愉悦,亦非嘲讽,而是源于最深处的……
任务要求:找出我发笑的真正原因。】
黎郁看向画中人。他清晰地看到,《蒙娜丽莎》那抹亘古不变的微笑背后,嘴角肌理正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形态牵拉着,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琴弦。
那不是笑。那是一种被钉在画框里几百年,目睹了无数丑恶,终于忍到极限,即将崩溃的无声尖叫。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所有的情绪波动,只留给那幅画一个毫无破绽的冷淡侧影。
门内,沈渊看着龚泽倦说:“你确定你能照顾好他?”
龚泽倦听到这个问句瞬间愣住了,半晌,他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林镜让你来的?”
沈渊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快别了,我就多余管你们这群死gay的情情爱爱。”
仿佛是笑够了,然后拍了拍龚泽倦:“师父,你是他的监护人,监护人怎么能做.爱人呢?你把他弄成这个样子,现在假装是老婆奴妻管严,就是想要掩盖你自己曾经那些恶心的事实对吧?”
后面那句话如同一把刀,直直地插入龚泽倦的心脏,他的声音近乎崩溃:“你他妈胡说八道什么?!”
“别装,我从第一次重逢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沈渊推了推眼镜,“还有,眼神闪躲,坐立不安,撒谎的直接表现。”
龚泽倦笑了:“你还是跟之前一样,聪明,一点儿没变。”
“所以,”沈渊迈开步子准备走,“你给不了他他真正想要的。林镜确实让我来说服你们,但是,这个聪明的脑瓜也看出来了……”
“什么?”
“你俩是真爱。”
随后,沈渊走出门。
龚泽倦跟着他走出门,黎郁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余光瞥见龚泽倦已经直起了身子,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审视的寒意。
“啧,麻烦。”龚泽倦啧了一声,几步跨到黎郁身边,长臂一伸将他揽到身后,抬头盯着那幅画,“笑?我把她这画框拆了当柴火烧算了。”
齐云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师父,这可是系统任务,烧了画框,得死。”
秋月白没说话,只是迅速翻开了速写本,笔尖悬在纸面上,试图捕捉画中人嘴角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光线从昏暗转为一种更加粘稠的橘黄,那是傍晚独有的、仿佛血液沉淀般的色彩。
黎郁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他尝试了逻辑推演:嘲讽?眼神不对。愉悦?更不可能。他甚至默诵了数遍《论微笑的解剖学原理》,依然找不到那个唯一的“因”。
他抬头,看向那幅画。
随着光线的变化,《蒙娜丽莎》的微笑似乎也在流转。在傍晚的余晖下,那抹微笑的弧度竟然显得……悲悯?又或者是……一丝极其隐晦的、纵容?
“不对。”秋月白忽然停下笔,脸色发白,“她的嘴角是向下的。是我们的大脑自动补全了上扬的曲线。这是一种视觉欺骗。”
“欺骗?”齐云挠挠头,“那为啥要骗我们?”
没有人能回答。
直到黄昏,没人找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