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回。”龚泽倦自然地牵起黎郁的手。
画展的地面确实潮湿,随时都可能摔倒,因此其他人也不敢贸然去走,只能走绿色通道。
而龚泽倦和黎郁很自然地走着,他们走的地方,地面都正好干了。
走到休息区,黎郁坐到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龚泽倦走过去,单膝跪地摸他的头发:“郁宝……还在生我气吗?”
“什么气?不告诉我蒙娜丽莎的微笑的真相?”黎郁笑了。
龚泽倦站起来,坐到黎郁旁边,长腿岔开。
黎郁:“无聊。”
“系统!”龚泽倦直起腰就吼起来,“过来,陪我家领导聊天。”
本来还想倔强一番的破机器,龚泽倦抄起旁边的棍就准备砸,那东西瞬间怂了,滴——【遵命】
其他人看着他们目瞪口呆。
沈渊“哈哈”一笑,清冷的声音传来:“各位不要意外啊,这位是本个副本创始人,系统当然要听话。”
这一句话瞬间让整栋楼炸开锅。“创始人?那他知道怎么通关!”“那你知道boss是谁,快,现在去杀死他,我们直接通关!”
龚泽倦轻抬眼眸,食指放在唇间,顿时所有人安静下来,都在等他说出boss,等他说出如何通关。谁知道龚泽倦最后冒出来一句:“别打扰到我家领导聊天。”
“……”
其他人都开始大嘴巴你一句我一句,话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龚泽倦顺手捂住黎郁的耳朵,对着沈渊说:“徒弟你挑起的,解决了。”
沈渊轻笑一声,然后对着众人道:“他的意思是,只要你们不吵,等会儿就解决。”
又是安静,大家都各忙各的。
齐云倒是一脸不服气,走过去问沈渊:“喂,刘中是吧?第八个副本了,你才拜我师父?不过也行,得叫师兄。”
沈渊挑挑眉:“你师父啊?不好意思,我十岁就拜了。”
齐云:“……?”
黎郁没理一切,只是对着系统问:“机器,你……还记得我妈妈吗?”
龚泽倦瞬间心口一疼。
滴——【记得】
“你还能模仿她的声音吗?”
滴——【……郁儿乖,妈妈哄你睡,给你唱首歌:夜夜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
是她的声音。
这是一首黎珊珊经常给小时候的黎郁唱的歌,那时他小,听不懂,还咿咿呀呀地跟着妈妈唱。可如今,他的泪便也成了鲁冰花,轻声划过脸颊,窗外一点点月光照亮他的泪,一闪一闪……
龚泽倦狠狠抱住黎郁,擦掉眼角的泪:“不哭,舅舅在。”
沈渊跟齐云解释了好一阵,好不容易才把那个活宝赶出去了,他关上门,然后低声说:“想知道珊珊姐怎么死的吗?”
当年。
镜子工厂的最后一座仓库里,空气陈腐,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夕阳中飞舞。少年瘦高的身影靠在生锈的铁架上,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对忙碌的两个人身上。
林镜和沈渊正在调整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那镜子很怪,边框是扭曲的青铜藤蔓,镜面深处不是反射,而是一片涌动的、幽暗的混沌。
“成了?”黎珊珊从阴影里走出来,她穿着沾了油污的工装,长发随意挽着,眉眼间有和黎郁如出一辙的清冷,却多了几分燃烧般的执拗。
沈渊没回头,手指轻轻划过镜框:“能量场稳定了。门已经打开。”
“门的那边是什么?”龚泽倦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林镜转过身,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却亮得惊人:“一个倒影。现实的倒影。所有被压抑的、遗忘的、扭曲的……都会在那里成形。”他顿了顿,看向黎珊珊,“也是我们的答案。”
仓库陷入短暂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他们在创造一个不属于人间的空间,一个将容纳所有“异常”的容器。
黎珊珊走到镜前,伸手,指尖并未触到玻璃,而是缓缓没入了那片幽暗之中。她吸了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那就叫它‘镜渊’吧。”她轻声说,像在命名一个即将诞生的孩子,又像在念一句悼词,“镜中之渊。我们所有人的……归处与来处。”
镜面深处的黑暗,仿佛应和般,缓缓荡漾开一圈涟漪。
少年别开了眼,望向仓库外即将沉没的夕阳。
他并不知道,许多年后,他将牵着另一个人的手,一次次踏入这片他们亲手创造的深渊。而那个人,此刻尚在时光的彼端,未曾知晓自己的命运早已与这面镜子,血脉相连。
就在成功的第二天,他们几个坐到一起,打算为这场胜利做一场庆祝晚宴。
碰巧,那天正好是黎郁的八岁生日。
那年,龚泽倦和林镜才22岁,沈渊16岁,黎珊珊28岁。
所有人都在忙碌,林镜正擦拭着一件装饰品,龚泽倦从后面抱住他:“宝宝,干嘛呢?”他亲了一口林镜的脸颊,看着那件物品,“这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林镜的手顿了一瞬,仿佛带着一丝紧张:“这个是今年新款,所以你应该没见过。”
龚泽倦“哦”了一声,他没在意。
沈渊这个小家伙正在不知道弄什么,黎珊珊今天最高兴,抱着小黎郁不撒手。
“妈妈,今天我要吃蛋糕!”小黎郁捧着妈妈的脸奶声奶气地说。
“好,妈妈给你买最好吃的蛋糕。”黎珊珊笑了。
蜡烛刚吹灭,奶油沾了黎郁一脸。六岁的他咯咯笑着往后躲,却被龚泽倦一把捞住,用指腹蹭掉他鼻尖上的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