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声又起,这次带着浓浓的恶意:“你在害怕有一天,他会像这画一样……烂掉。你在害怕你自己……会变成你最讨厌的样子。”
龚泽倦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周身的气息冷得像是能把空气冻结。
女郎看着他的反应,似乎很满意。她把脸凑近,几乎贴到了龚泽倦的鼻尖上,那张恐怖的笑脸几乎变形,一字一顿,幽幽地说道:“别看了……别看了……”
“当你凝望深渊时,”
“深渊也在凝望你。”
话音落下,那张惨白的笑脸猛地向后一仰,整个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气的皮球,瞬间干瘪、消散。那把黑伞“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随即也化为了一滩黑水。
原地只剩下一缕灰色的烟雾,在空气中飘荡了两下,似乎还传来了最后一声极轻的、带着回音的嗤笑。
“咯咯……”
烟雾彻底散去,休息室里又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黎郁平稳的呼吸声。
龚泽倦维持着刚才捂着黎郁耳朵的姿势,久久没动。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只没被遮住的手,指节捏得泛白,微微颤抖着。
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手,低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黎郁,伸手轻轻抚平了刚才因为用力而捏皱的衣角。
他没去管那地上的黑水,也没去管那句挑衅的话。
他只是低下头,把下巴抵在黎郁柔软的发顶,闭上眼,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傻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那个女郎,还是在骂那句关于深渊的箴言。
许久,他睁开眼,眼底那片冰冷的墨色里,燃起了一簇近乎偏执的火苗。
深渊?
他冷笑一声:“我就是深渊。谁敢凝望他,我就把谁的眼珠子挖出来。”
女郎那句“深渊”像根刺,扎进他脑子里。不是怕,是恶心。像是吞了只苍蝇,明明拍死了,那股馊味却还在喉咙里盘旋。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一片血红色的领域,那是他在这个副本最深处留下的后门。
“接进来。”他在心里默念。
下一秒,一阵忙音。
嘟——嘟——
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男声,背景音是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声响,还有隐隐约约的爵士乐。是林镜。
龚泽倦没废话,声音冷得像冰:“那场火,你查到现在,还没结果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爵士乐停了。
“……龚泽倦?”林镜的声音清醒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神经?那都多少年前的烂账了。”
“烂账?”龚泽倦低笑一声,笑声里没半点温度,“那火要是自然起的,我名字倒着写。黎珊珊推孩子出来的那个角度,横梁砸下来的时间点,还有沈渊当时找消防栓的路线……太巧了。巧得像是一场排练了很久的戏。”
“你什么意思?”林镜的声音沉了下来。
“我意思是,”龚泽倦睁开眼,眼底是翻涌的血色,“有人不想让黎珊珊活着把郁郁带出来。有人在那天晚上,在这个空间里,动过手脚。”
“查,我们现在在副本里查不了,所以你要帮我……”
“龚泽倦。”林镜打断他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会是你们play中的一个角色?我好不容易想让你回心转意和我再继续好好生活然后呢?你他妈还要查什么黎珊珊,你能不能不要一直揪着这么个东西不放?”
“不能!”龚泽倦直接反驳,“林镜,当你问起这个问题时,你已经输了。”
林镜愣了,随即爆发出一阵讽刺的笑:“所以你还想让我查?查个屁!”
龚泽倦愣住了,好久好久,久到林镜以为他挂了,直到他的声音重新响起:“你压根就没有爱过我对吗?”
林镜笑了:“怎么可能?”
“说实话。”
“没有。”
“我要听实话!你从一开始就是以利益为主的是吗?你不喜欢男人,不喜欢我对吗?”
“我是不喜欢你,”林镜揉着嗡嗡作响的脑袋,“但是我喜欢过你。”
龚泽倦的手僵住了,他在消化这句话。
林镜见他半天没动静,开口:“过去的就让他过去,你在副本最后回活还是会死谁都说不了,你也不可能妄想在将来在我这里得到任何信息,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接下来,咱们的利益斗争,谁赢,谁输,都不知道。”
他最后补了一句,随即挂断:
“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你,别看太久了,这个深渊不是一般地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