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泽倦抬起脚，狠狠一跺脚下的漩涡地毯。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墙壁上的几十幅《雨中女郎》仿佛遭受了重击，画框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画中的女郎们发出凄厉的尖叫，那声音不再是单一的刮擦声，而是无数冤魂叠加在一起的哀嚎。

她们撑着的黑伞开始燃烧，不是被火烧，而是像劣质的水彩画被水冲刷一样，颜料顺着伞骨往下流淌，露出下面空白的画布。

“答案就是——她谁也没看，她只看深渊。”龚泽倦负手而立，任由那些黑色的颜料溅射到他脚边，却连裤脚都不曾沾湿，“因为她自己，就是深渊本身。”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雨夜的回响》已完成。解答：她在凝视深渊，而深渊即是凝视者本身。】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落下，墙壁上的画作恢复了平静。那些女郎依然撑着伞，但那股子阴森恐怖的气息消散了大半，仿佛只是普通的装饰画。

齐云长舒了一口气，瘫在地上：“我去……师父，您这脑回路，比那女鬼还弯。”

秋月白看着速写本上那些被她标注为“视线分析”的线条，无奈地摇了摇头，默默地把那一页撕掉，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黎郁站在原地，看着龚泽倦。

龚泽倦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脸上的狂傲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懒洋洋的、带着点痞气的男人。他伸手，把黎郁被自己揉乱的头发理顺，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怎么？被舅舅的智慧折服了？”龚泽倦凑近，鼻尖蹭了蹭黎郁的额头，语气暧昧。

黎郁没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你知道是因为那句‘深渊’。”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龚泽倦笑意微敛，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很快又被笑意掩盖。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伸手将黎郁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闷声道：

“管它什么深渊不深渊。只要我在，就算是真有深渊想勾你的魂，我也把它填平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说给黎郁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昨晚那鬼东西说得没错。我确实在害怕。怕这画里的脏东西，怕当年的那场火，怕所有能让你皱一下眉头的意外。”

“但怕有什么用？”龚泽倦松开他，捧着黎郁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没有了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我既然能把这画里的小把戏拆穿，就能把藏在背后的那只手揪出来。不管是十三号，还是沈渊，或者是别的什么牛鬼蛇神。”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黎郁的额头，呼吸交融。

“郁郁，记住了。你可以凝望任何东西，包括我。但千万别低头看脚下的黑暗。因为……”

龚泽倦的唇角勾起一抹妖异的笑，轻轻印在黎郁眉心。

“你的深渊，在我眼里。”

黎郁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龚泽倦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深渊深不见底，却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

他没有推开，只是闭上眼，任由那股松节油和烟草混合的味道将自己包裹。

他知道，龚泽倦不是在说大话。

这个男人，为了他，真的可以填平地狱，也可以化身魔鬼。

哪怕是与那句诅咒般的箴言为敌。

龚泽倦突然看到一个男孩，正畏畏缩缩地躲在他父亲后面，龚泽倦深吸一口气，抵住想要骂系统的欲望，走向那个男孩。

“告诉叔叔，你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吗？”

男孩摇了摇头，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是……第五次……之前四次都是一个好心的叔叔带着我和爸爸，我们活下来了……”

龚泽倦愣了愣，随即试探性但问：“那个叔叔……是不是叫林镜？”

男孩像是很惊讶般点点头：“你们认识？”随后破涕为笑，“不愧都是大佬。”

龚泽倦笑而不语，只是从口袋拿出一颗原本打算逗黎郁的糖，放到男孩手中：“吃吧。”

男孩笑了：“谢谢。”

休息室外，雨声渐歇。

但在那无人看见的角落，一只苍白的手从地板的阴影里伸了出来，指甲划过龚泽倦刚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了一行血字：

“你填不平的……”

字迹未干，便被一阵阴风吹散，消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