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红色的弧光闪过。
十三号那庞大的身躯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切开,从中间裂成了两半。不是物理上的切割,更像是色彩被强行分离。黑色的污秽褪去,露出里面原本苍白的画布底色。
“既然当了叛徒,”龚泽倦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那瘫软在地的、正在迅速崩解的身影前,蹲下,用扇骨挑起对方的下巴,语气轻佻“那就别占着我的地方,脏了我的眼。”
他合上扇子,在那滩黑色的污渍上轻轻一点。
“散了吧。”
轰——
十三号的身躯彻底化为漫天飞舞的黑色灰烬,消散在空气中。长桌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狂暴只是一场幻觉。
龚泽倦掸了掸袖口的灰尘,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吓傻了的人。那些人瞬间回过神,像是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重新开始埋头吃东西,只是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他走回黎郁身边,顺手将那把沾着黑灰的折扇塞进黎郁手里。
“宝贝儿,你帮我拿着。”
黎郁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扇子,指尖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属于龚泽倦的体温,以及那股几乎要破扇而出的、狂暴的画灵之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扇柄。
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龚泽倦风衣下摆的那个小黑点,在感受到扇子气息的瞬间,似乎微微瑟缩了一下,随即又安静地潜伏下来,像一条冬眠的毒蛇。
沈渊依旧低着头,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那垂下的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下。
龚泽倦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黎郁碗里有些凉了的菜,放进自己嘴里,嚼得漫不经心。
“难吃。”他评价道,眼神却瞥向了沈渊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黎郁皱眉,难道boss不是十三号会员?那会是谁……
龚泽倦随手一抛,那把沾着黑灰的折扇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啪”地一声合上,稳稳落在了长桌正中央——那原本属于十三号会员的、刻着“13”的金边高背椅上。
他没有回原来的位置,而是直接坐到了那张椅子上。
姿态慵懒,却像一座山压垮了整张桌子的气场。他手肘支在桌沿,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叩、叩”声。
“戏还没完。”
他抬起眼皮,目光像扫垃圾一样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你们之间,有一个人背叛了我。”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海啸。
刚才还被龚泽倦震慑得不敢动弹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谁?!是谁在搞鬼!”
“肯定是那个小孩!小孩子最容易被人利用!”
“放屁!我看是你!刚才叫嚣得最厉害的就是你!”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玩家们互相推搡,指责,甚至有人开始动手去掀旁边人的桌子。那个刚才指证龚泽倦的男人,此刻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生怕被人揪出来报复。那个小孩更是吓得哇哇大哭,被他父亲死死捂住嘴。
场面一度混乱到失控。
龚泽倦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欣赏一场滑稽的闹剧。
黎郁坐在他左手边,依旧安静。他没有参与争吵,也没有看那些失态的人。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个穿着红衣的喻欣身上。
喻欣低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尊标准的礼仪模特。
黎郁看着她那双擦得锃亮的红色皮鞋。鞋尖,沾着一点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污渍。那是刚才十三号会员崩解时留下的油彩。
混乱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直到龚泽倦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下。
“吵完了?”他懒洋洋地问,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最终的裁决。等待着那个男人说出那个“叛徒”的名字。
然而,龚泽倦只是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黎郁。他伸出手,用指节蹭了蹭黎郁微凉的脸颊,眼神里带着一丝只有黎郁能懂的纵容和引导。
“领导,”龚泽倦的声音很轻,“你说。谁?”
这一刻,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黎郁身上。
黎郁迎着那些目光,神色未变。他缓缓站起身,修长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他没有看那些惶恐的玩家,也没有看龚泽倦,而是直直地看向角落里那个几乎要缩进椅子里的红色身影。
他的声音清冷,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冰刀,精准地刺破了所有的伪装。
“喻欣。”
黎郁吐出这两个字,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鞋尖那点污渍,又缓缓补充道:
“那个红色管理员。”
话音落下的瞬间,喻欣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标准微笑的脸瞬间扭曲。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龚泽倦,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嘴角的笑意骤然加深。
“不好意思啊,boss小姐,被领导大人看出来了呢。”随后,龚泽倦将刀抵在喻欣脖子上,喻欣没有反抗,而是抓住刀,杀了自己。
滴——【恭喜各位玩家完成副本《褪色画廊》,获得〖镜渊碎片x1〗,接下来将带玩家去休息区,期待下一个副本的再次见面。】
所有人开始欢呼,这一次,龚泽倦没有点燃画廊,而是径直走向沈渊,把那个东西掏出来扔了:“监视我的?”
他轻笑一声:“该结束了。”
原来这满墙的荒诞笔触,
不过是人心在镜中投下的、不肯干涸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