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天还没亮透。
楼下又“咚”一声。这次不是闷响,是骨头砸在石板上的脆响。
龚泽倦把黎郁往怀里一按,没让他探头:“祖宗,别看了。”
黎郁推开他,已经下了床,套上外套:“去看看。”
龚泽倦啧了一声,抓过外套披上。
走廊里一股子铁锈味。楼下院子里,一个玩家趴在地上,脖子扭成奇怪的角度。血已经不流了,凝成黑乎乎的一滩。
秋月白站在不远处,脸色白得像纸,手里还攥着速写本。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他俩,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没事吧?”黎郁问。
秋月白摇头,往他俩身边靠了靠。
龚泽倦蹲下,用脚尖拨了拨尸体,皱眉。“手法专业。不是摔死的,是死后扔下来的。”他抬头,眼神扫过三楼一扇开着的窗户,“从那儿。”
黎郁顺着他目光看去。“上去。”
三人顺着楼梯往上走。楼道里静得吓人,只有脚步声。
走到三楼那间房门口,门虚掩着。龚泽倦把黎郁往身后一拉,自己先推开门。
屋里没人。窗户大开,冷风灌进来。桌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水,水杯旁边,有张纸条。
龚泽倦伸手去拿。
“别碰!”黎郁低喝。
窗户猛地被人从外面一推,一股子白粉迎面撒来!龚泽倦反应快,一把将黎郁和秋月白往后一扯,用袖子捂住口鼻。
“闭眼!”他吼。
一股子大力从侧面撞来,目标不是龚泽倦,也不是黎郁,而是夹在中间的秋月白!
秋月白闷哼一声,被人从背后勒住脖子,拖向窗户!那人力气极大,动作快得像鬼。
“月白!”齐云的吼声从楼梯口传来,但他离得太远。
龚泽倦眼神一厉,刚要动,却见黎郁已经出手。他没去救人,而是抄起桌上的水杯,连水带杯,狠狠砸向窗户玻璃!
“砰!”
玻璃碎裂声和秋月白的惊呼声混在一起。
勒住秋月白的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了一下,动作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龚泽倦已经到了跟前。他没管那人,一手揽住秋月白的腰往后带,另一手成爪,直接扣向那人的咽喉。
那人反应极快,松开秋月白,往后一跃,直接从三楼窗户翻了出去,消失在晨雾里。
秋月白腿一软,差点坐地上。龚泽倦单手把她拎住,往黎郁那边一推。“看好她。”
黎郁接住秋月白,低头检查,除了脖子上几道红印子,没别的伤。
龚泽倦趴在窗台上,往下看。院子里,那具尸体还在,但劫走秋月白的人已经没了踪影。晨雾浓得像奶,吞了一切痕迹。
“跑得倒快。”龚泽倦冷笑,回头看向黎郁,眼神阴沉,“看来是盯上咱们的人了。”
黎郁拍着秋月白的后背,让她顺气,抬头对上龚泽倦的目光,点了点头。
“嗯。”黎郁声音冷,“找出来。”
他们循着一道路往上走,看到了一间屋子。
准确来说,那是一个废弃的储物间,而正前方,他们看到了一个被绑着的女人。
被胶带封了嘴,捆在椅子上,缩成一团,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恐。她脚边,一台老式录像机正“沙沙”地转着,连着一台小小的电视机。
黎郁没管女人,径直走到电视机前,蹲下,盯着屏幕。
画面里,女孩的嘴角在流血,而镜头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冷笑:“说,还有谁知道?”
龚泽倦也凑了过来,他没看屏幕,而是看着录像机旁边散落的一叠照片。照片上都是这个女人,不同时期,不同地点,但都有同一个角度——被人偷拍的。
“跟踪了很久。”龚泽倦捡起一张,照片边缘已经发黄。
女人嘴上的胶带被齐云撕开,她大口喘着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着录像机和电视,又指了指窗外,语无伦次:“他……他让我看的……他说……要看清楚……看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黎郁关掉了电视机,屏幕一黑,屋里的光线暗了下去。他转头看向龚泽倦:“录像带是线索,也是恐吓。”
龚泽倦把玩着那张旧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恐吓?我看是挑衅。把我们引到这里,让我们看这个……”
窗外,晨雾似乎更浓了,把整个院子都吞了进去。
那个跳楼的男人,那个被绑架的秋月白,还有这个被绑着的女人……所有的线索,都像这雾一样,看得见,抓不着,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也许能帮你。”黎郁轻垂眼眸看向那个女人。
女人调整了下姿势,深吸一口气,把裙摆往下推:“好,我说。”
“我本来,只是想网恋……”
黎郁皱起眉头。
“下了一个系统推荐的软件,我匹配到了一个男人,我们刚开始只是精神陪伴,后来越聊越聊得来,我们加了微信。然后……他说他懂我,他愿意接受我的一切,然后经常给我发红包,过年过节也会收到礼物……”
“直到有一天,他说想看我的……”女人脸红了,她咬紧嘴唇,“我发了。”
“发了什么?”齐云好奇。
“隐私照。”这三个字几乎是飘出来的,“发了之后,从一开始的几十块到了几百块,所以我越来越贪心,我就各种各样的发,得到很多很多钱。”
“直到有一天,他约我线下见面,然后……绑架我,只让我在这个房子里生活,一直拿隐私照威胁我,说要是不听话就发出去,然后让我在网上发,做曾经同样的事。”
“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龚泽倦问。
“没有。”女人摇头。
“奇了怪了,绑架不要钱,不要身子,就只是绑来干这种事,还是给别人钱。他的目的是什么呢?”龚泽倦摸着脖子,皱着眉头。
黎郁想了想:“或许不只是他一个,这绝对是一个整个产业链的事情,应该背后也有什么交易。”
龚泽倦走过去,从黎郁手里拿过录像带,随手塞进自己怀里,然后伸手,很自然地揽住黎郁的肩膀,把人往怀里一带。
“走吧,这地方脏,待久了晦气。”他低头,在黎郁耳边轻声道,“至于这女人……齐云,你看着,别让她再出事,也别让她乱跑。她要是跑了,线索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