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点头,把那女人扶起来:“放心吧师父。”
秋月白靠在墙边,已经缓过劲来,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她看着黎郁,又看了看龚泽倦,最后目光落在那台空荡荡的电视机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一群人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
走到二楼拐角,黎郁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门。门还开着,晨雾从窗口涌进去,像是要把屋里的一切都吞噬掉。
“龚泽倦。”黎郁忽然开口。
“嗯?”龚泽倦低头。
“录像带是新的。”黎郁声音很轻,“但照片是旧的。”
龚泽倦眼神一凛,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赞许和一丝狠戾。
“对。所以,有人在用旧照片,演新戏。”他搂紧了黎郁的肩膀,“这出戏的导演,就在我们身边。”
黎郁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回到临时据点,门关严。龚泽倦把那盘录像带往桌上一扔,没急着放,反而从怀里内袋里摸了个东西出来。
不是照片,也不是纸条。
是个小小的铁皮糖盒,表面掉漆,印着几十年前的卡通画。盒盖上用红笔写了一行歪扭的字:“给你的,别让他看见。”
龚泽倦把盒子推到黎郁面前,自己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地翘起腿:“刚才混乱,那女人塞给我的。林镜的东西。”
黎郁打开盒子。
里面是半截烧焦的学生证,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是二十年前的苏晚。
还有一枚小小的黄铜钥匙,上面刻着“证物B-7”。
最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便签纸,字迹是林镜的,潦草但清晰:
“画廊地下一层,B-7柜。里面有她没说完的话。”
黎郁捏着那张便签,指尖微凉。
龚泽倦嗤了一声,用扇子敲了敲桌子:“那家伙,搞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半截证物,一把破钥匙,就想买我的人情?”
他嘴上嫌弃,眼神却沉了下来,“不过……B-7。我记得,那间证物室,二十年前就被封了。”
黎郁把东西收回盒子,抬头看他:“林镜为什么给你?”
“因为他怕了。”龚泽倦笑得有点冷,“他当年没敢站出来,现在想用这点东西,给自己留条后路。顺便……看看我还能不能翻出什么浪。”
黎郁没躲开,只是看着他:“现在的地下一层,危险。”
“危险才带你去。”龚泽倦松开手,转而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霸道,“林镜这东西来得正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撬锁。不过……”
他眼神扫过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声音压低:“这盒子,别让其他人知道。”
黎郁合上糖盒,放进自己口袋。
“嗯。晚上去。”
龚泽倦笑了,凑过去在他耳边吹气:“这么急?行,晚上舅舅带你钻地道。不过……报酬得先付。”
说着,他已经低头,在那张紧抿的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讨厌。”
“嗯?”龚泽倦轻笑一声,“叫舅舅。”
“滚。”黎郁脸红了,“……舅舅。”
“还有呢?”
“老龚,”黎郁走向他,在脸上亲了一口,“老公……”
……
今天的案子并不是多么稀奇,所以每个人都照着自己的台词念了而已。
晚上。
地下一层,铁门锈得发红。
龚泽倦用那把黄铜钥匙一捅,锁“咔哒”一声开了。里面黑,一股子霉味混着消毒水气。
刚踏进去,角落里猛地蹿出个影子。
是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头发胡子纠结成一团,眼神浑浊,嘴里念念有词。
他一看见龚泽倦和黎郁,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出惊恐,像见了鬼,怪叫一声,转身就往黑暗深处钻,拖鞋拍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很快没了声。
龚泽倦“啧”了一声,没追,只把黎郁往身后护了护:“脏东西,跑得倒快。”
他掏出随身带的微型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前方一排排落满灰尘的证物柜。最深处,一个标着“B-7”的柜门,正微微晃荡着,像是刚才那男人碰过。
B-7柜门拉开,没文件,只有几样东西。
一卷微型胶片,几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是不同的女人,不同年龄,都在哭。背景是同一个房间,墙上有个特殊的花纹。
最底下,压着一本皱巴巴的记账单,字迹潦草:“货”“款”“新货已到”。
龚泽倦扫了一眼,眼神瞬间冷得结冰。他“啪”地合上柜门,把黎郁的脸按进自己怀里。
“别看。”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的暴怒。
“一群畜生。搞了个挑选女人的链条。”
黎郁没挣扎,只在他怀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紧绷的背。
“报警。”黎郁说。
“不。”龚泽倦松开他,眼底猩红,“这种脏事,警察管不完。我们管。”
他把胶片揣进怀里,牵起黎郁的手:“走,这地方,得烧干净。”
一把火,烧尽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