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瞬间被吓了一跳,黎郁头一次冷眼道:“不听我的,只能这样。”
龚泽倦盯着黎郁的侧脸,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没人在意死了的人,他们三人继续去寻找水晶鞋,可是线索可能又断了。
龚泽倦靠在焦黑的墙边,把玩着那枚古旧铜钱,目光无意间扫过走廊两侧那些巨大的、积满灰尘的彩绘玻璃窗。窗外是永恒不变的、缺乏真实感的月光。
“领导,还记得灰姑娘是什么时候溜走的吗?”他突然问。
黎郁看向他。
“午夜钟声,对吧?”龚泽倦指着窗户,“所有版本的故事里,魔法失效、华服变回破衣,都是在午夜钟声敲响时。而那个时候……”
他走到一扇彩绘玻璃窗前,用手指抹开一块灰尘。玻璃上描绘的正是盛大的舞会场景,中央的灰姑娘光鲜亮丽。
“光会变化。”黎郁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真正的午夜,月光的位置与现在副本内模拟的“月光”肯定不同。
“苏一一,”龚泽倦转头,“灰姑娘最初的家,那个厨房或壁炉的方向,还记得大概吗?”
苏一一努力回忆童话细节和之前看到的破屋结构,指了一个大概方位:“应、应该是那边,东边。”
龚泽倦和黎郁开始快速检查东侧墙壁上的彩绘玻璃。这些玻璃画面多是舞会、宫殿,似乎没有直接关联。
黎郁在一扇较小的、描绘着乡村风景的玻璃前停下。画面里有一间简陋的农舍,窗户里透出暖光。他注意到,农舍旁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柴堆。
“灰烬。”黎郁说。真正的鞋子很可能藏在最初的灰烬里,而柴堆是灰烬的来源。
“假设这就是那个柴堆,”龚泽倦站到他身边,“如果现在是真正的‘午夜’,月光应该从……”他抬头估算着窗外虚假月亮的位置,又对比画面中暗示的光源方向,“应该从这个角度照进来。”
他指向画面中柴堆的一个特定位置。然而,现在副本内的“月光”方向并不匹配,所以即使对应到现实走廊的位置,也看不出异常。
“需要让‘光’回到正确的位置。”黎郁冷静地说。他目光扫过走廊,落在那些被打翻或残存的烛台、油灯,以及墙壁上镶嵌的、能微弱反光的金属装饰上。
没有现代工具,但他们有最原始的光学原理——反射。
龚泽倦心领神会,脱下自己的外套,里衬是某种略显光滑的绸缎。黎郁则敲碎了一盏空油灯,取出弧度相对完好的金属底座当凸面镜。
两人开始艰难地调试角度。用金属底座捕捉窗外虚假的月光,然后尝试用龚泽倦的外套将其反射、偏转,模拟出他们认为的、真正午夜月光应该照射的方向和角度。
让那束被多次反射调整后的微弱光线,落在现实走廊中对应彩绘玻璃上“柴堆”的位置。
这是一个笨拙、低效且极度依赖推测和耐心的过程。光线微弱,角度难调,几次都失败了。苏一一在一旁紧张地看着,帮不上忙。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束被反复“矫正”过的微弱光斑,终于颤巍巍地、精准地落在走廊墙壁某块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砖缝上时,奇迹发生了。
那砖缝在光斑的照射下,并没有发光,而是像被“洗去”了一层伪装。
砖石本身的纹理褪去,露出了被砌在墙里面的、一小块粗糙的亚麻布料。
那里根本不是砖缝,而是被巧妙伪装、封存在墙壁里的一个小暗格。
黎郁用匕首小心地撬开周围松动的伪装材料,从暗格中取出的,正是那双粗糙的、沾着早已干涸的陈旧炉灰的亚麻鞋子。
没有金光大作,没有系统提示音。它安静地躺在黎郁手中,仿佛只是从时光里打捞起的一件被遗忘的旧物。
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整个走廊似乎都轻轻震颤了一下,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诅咒压力,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们找到了。不是靠暴力,不是靠机械解密,而是靠对故事的洞察、对光线的理解,以及一点点执着。
滴——【恭喜各位玩家找到关键道具——真正的水晶鞋,即将前往下一个部分】
其余玩家一脸懵。
【真相从不畏惧平凡,虚伪的璀璨才会惧怕灰烬。】
行,这话不错,不是上次的狗屁话。
传送的白光裹挟着熟悉的眩晕感褪去后,周遭的景象已然大变。
他们站在一条狭窄的、被参天古木完全遮蔽的林间小径上。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零星的、诡异发光的苔藓或菌类提供着幽幽的绿光,勉强勾勒出扭曲的树干和垂挂的藤蔓。
远处,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紧接着是更多此起彼伏的应和,声音在密闭的森林里回荡,激起一片扑棱棱的鸟雀惊飞声。
苏一一抱着手臂,警惕地看着森林深处,那里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反着光。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这一次,带着某种森然的童谣语调:
【欢迎来到《小红帽》的森林漫步。】
【当前任务:安全抵达外婆家,并送达关怀。】
【请务必牢记森林的规矩,它们写在路旁的木桩上。祝您散步愉快。】
森林深处,又一声狼嚎传来,这一次,仿佛近在咫尺。
【1.请始终走在有鹅卵石的小径上,无论听到什么呼唤,不要踏入两侧的森林。】
【2. 你会遇到一个小红帽。必须接下她的篮子,并承诺送到外婆家。】
【3. 森林里的狼会说话。不要回答它的任何问题。】
遵循着鹅卵石小径,几人谨慎前行。森林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
没走多远,前方雾气弥漫的路口,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色连帽斗篷的身影。她背对着他们,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身边放着一个盖着布的篮子。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身。
帽檐下是一张异常苍白的小脸,眼睛又大又圆,却没什么神采,嘴角挂着标准的、略显僵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