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哗啦溅开,他清楚地看到衣领被他拽得翻起,香肩半露,细密的水珠蕴在凸/起的山丘之间,上下起伏……
“你是谁!”
池九鸣猛地睁开了眼。
四周一片黑寂,窗外寒风仍在呼呼作响,屋内只余角落的炭盆中还剩几块未烬的炭块。
他盯着头顶的帐幔,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湿透了,寝衣黏在皮肤上,热得人发闷。
三日了,自他醒后,一连三日都在做着同样的梦。
梦中香艳旖旎,氤氲迷离。每每醒来,心跳都狂乱难止,浑身总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热得他心烦意乱,
“三公子,又梦魇了吗?”
福安推开门,低声唤道。这几日三公子梦魇愈发频繁,偏偏他还不让去告诉小姐,只能每回在他梦魇时及时叫醒。
池九鸣偏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没事。”他闭了闭眼,声音透着股倦,“什么时辰了?”
福安探头望了一眼屋外的天色:“寅时刚过,天还没亮呢。”
寅时。他竟睡了这么久。
“知道了。下去吧。”
福安退下后,屋内再一次陷入黑寂。
池九鸣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再也没了睡意。他强压下心底那股燥意,努力回想着梦中之人的面容,却始终十分模糊。
那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他总感觉异常熟悉?
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他梦到了陈府的帐幔,床榻侧的香炉,似乎又梦到自己在马车上,浑身又冷又热……无数乱七八糟的画面缠绕在一起,将他整个人都困在一片混沌之中,分不清自己究竟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又不知过了多久,梦境渐渐散去。
耳边的嘈杂声忽远忽近,他再度睁开眼,窗外天色已亮。雪光茫茫,刺得晃眼。
门外似乎站着几道人影,隔着窗纸影影绰绰,看不清是谁。
池九鸣撑起身,揉着眉心哑声喊道:“福安。”
不多时,福安推门而入,语气中难掩欣喜:“三公子,大小姐来了。”
屋外,池见月披着一袭素色斗篷站在檐下。连翘在一旁替她拂去肩头的雪沫,低声嘟囔:“小姐,您再怎么挂心三公子,也要先顾着自己的身子啊。这才刚醒,滴水未进……”
“我没事。”池见月轻声打断她的话,眼底难掩焦灼,频频望向屋门口。
她沉睡多日,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追问池九鸣的近况。得知他三日前便已醒了,未顾得上休整便匆匆赶了过来。
可不知为何,她如今站在门外,一墙之隔,心底反倒生出了几分无措与忐忑。
待会见到时该说些什么,他会不会责怪自己,没能早些救下他?
池见月正想着,便听房门“吱呀”一声,福安从里面走了出来。她快步上前,正要开口询问,却见福安神色有些为难地行了一礼,支吾道:
“大小姐恕罪……三公子身子不适,眼下不便见人,您不如改日再来?“
池见月脚步一顿,微微蹙眉:“他哪里不适?“
福福安犹豫了一下,如实道:“三公子这段时日总是梦魇,每夜惊醒好几回。安神药起初还管用,如今喝下去却是不怎么见效了。公子夜夜惊醒,白天也没什么精神。”
“梦魇?”她来的路上听连翘提过一嘴,说池九鸣昏迷时便时常梦魇,没想到如今醒了还是未见好转。
怕是在陈府被绑的那几日,已经在他心底生出了阴影,即便如今回了府,也难从伤害中走出来。
池见月蹙着眉头,在门前来回踱步。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若她强行进去,反倒会令他难堪,更加适得其反。
想到此处,她停下脚步,看向福安:“既然如此,那便让他好生歇着,我改日再来看他。”
直到将池见月送走后,福安才回到了屋内。
池九鸣半靠在床头前,神色倦淡,双目轻阖。
“三公子,大小姐已经走了。她让您好生歇着,改日再来看您。”
池九鸣缓缓睁开眼,目光望向方才还透着几道黑影的位置,此时只剩雪光一片。
福安看着满脸沉郁的人,越发觉得困惑。
明明将人拒之门外的是他,如今人走了,他又半天没说话。
福安没有多问,只往炭盆里又添了几块新炭,随后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合上门的时候,他忍不住挠了挠头。
这三公子到底是想见大小姐,还是不想见?他瞧了半天,愣是没瞧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