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语:“……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谢不遇放下手,“离别不一定都是悲伤的嘛。有时候离别是‘艹,终于摆脱了’,比如我和我那操蛋的爹。有时候离别是‘妈的,怎么这就没了’,比如我和我的右手。有时候离别是‘等等,我还没准备好’……”
他顿了顿,看向裴语:“比如在咖啡馆,你亲我那一下。我刚感受到,它就结束了——这算不算离别?”
录音棚里瞬间安静。
裴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谢不遇你他妈——”
“诶诶诶,裴老师,骂人就不对了,”谢不遇笑嘻嘻地,
“我说的是事实啊。你当时冲过来,吧唧一口,然后就没了。我都没来得及回味呢,就得面对店主自爆、咖啡馆崩塌、大家各奔东西……这离别多仓促啊!”
陆裁扶额:“谢不遇,我们现在在讨论严肃的艺术创作。”
“我很严肃啊,”谢不遇无辜地眨眨眼,“离别前的吻别,多经典的主题!裴老师,要不咱俩合作?你写词,我旁白,咱们搞个音乐剧,名字就叫《那个吻和那个疯子》?”
裴语抓起旁边的耳机就砸过去。
谢不遇轻松接住:“哟,裴老师害羞了?”
“我害羞个屁!”裴语站起来,走到谢不遇面前,仰头瞪他——他比谢不遇矮半个头,但这个仰视的角度反而显得气势汹汹,“那只是为了阻止你自杀!换做是条狗要自杀,我也会——”
“也会亲狗?”谢不遇挑眉,“裴老师,你这爱好有点独特啊。”
裴语被噎住了。
沈寂和陆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好了,”陆裁打圆场,“既然每个人都有想法,我建议先各自准备雏形,然后互相提意见。调律师说设备可以随意使用,我们需要先熟悉一下这个空间能提供什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四人开始探索这个“声音之间”的录音棚。
正如调律师所说,空间会根据他们的想象生成所需物品。
陆裁想要法律文献和案例集,书架上立刻出现了相关的书籍。
沈寂想要一些老照片和纪念品,墙角的一个柜子里就出现了各种相框和旧物——虽然都是仿造的,但细节逼真。
谢不遇最离谱——他要了一把电吉他、一个架子鼓、还有一套B-Box设备。
“你不是说你不会乐器吗?”裴语看着那堆设备皱眉。
“不会可以学啊,”谢不遇抱着电吉他瞎拨弄,“再说了,离别主题嘛,摇滚多带劲!嘶吼啊!咆哮啊!‘啊啊啊你别走——’”
他扯着破锣嗓子开始嚎。
裴语忍无可忍,抄起一个抱枕砸过去:“闭嘴!耳朵要聋了!”
谢不遇接住抱枕,笑嘻嘻地:“裴老师,要不你教我?你不是组过乐队吗?”
“我组乐队是十年前的事了,”裴语转身走向调音台,“而且我是主唱兼节奏吉他,不是老师。”
“那正好,教我吉他啊!”
“不教。”
“为什么?”
“因为你吵。”
谢不遇抱着吉他蹭到裴音身边:“裴老师~裴哥~裴哥哥~”
裴语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滚远点!”
最后,在谢不遇死缠烂打下,裴语还是妥协了——不是教吉他,而是同意在创作中合作。
“你可以做旁白或者念白部分,”裴语说,“你声音其实还行,就是没技巧。”
“我声音还行?”谢不遇眼睛一亮,“怎么个还行法?”
“欠揍的那种还行。”
“……”
陆裁和沈寂那边进展相对顺利。
陆裁在写一个剧本大纲,融合了法律审判和生死离别的隐喻。沈寂在整理一些声音素材——他想做一个声音拼贴作品,混合殡仪馆的环境音、记忆中沈梦小时候的录音、以及他自己的独白。
中午时分,空间“提供”了午餐——很精致的三菜一汤,杭州风味。
吃饭时,谢不遇问裴语:“裴老师,你真是杭州人?”
“嗯,”裴语点头,“但在北京上学工作,后来回了杭州做配音工作。”
“那你那个录音棚……现实中真的存在?”
“存在,不过没这么大,”裴语说,“我租的工作室在滨江,三十平米左右,设备也没这么高级。”
“你主要配什么?动画?游戏?广播剧?”
“都配过,”裴语扒着饭,“最近主要在做一个广播剧的主役,还有几个游戏角色。”
谢不遇突然想起来:“等等,你这么说,我好像听过你的声音……那个很火的恐怖游戏《冥婚》,里面那个鬼新郎是不是你配的?”
裴语筷子一顿:“你怎么知道?”
“我玩过啊!”谢不遇兴奋了,“卧槽,那游戏我通关了!你配的那句‘你来陪我了……’把我吓得半夜不敢上厕所!”
裴语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我早期的作品,现在听来很多瑕疵。”
“已经很牛逼了好吗!”谢不遇拍桌子,“裴老师,给我签个名!等咱们出去了,我拿去卖钱!”
“出不去呢?”
“那更要签了,遗物更有收藏价值。”
裴语翻了个白眼,但没反驳。
沈寂突然开口:“裴语,你的声音确实很有辨识度。在咖啡馆时,即使不能说话,你的呼吸节奏和气息变化都能传递情绪。”
裴语愣了下:“有吗?”
“有,”陆裁也点头,“你冲进来救谢不遇的时候,虽然发不出声音,但那声压抑的嘶吼……我能听出里面包含的愤怒、恐惧和决绝。那是很好的声音表演。”
被这么正经地夸奖,裴语有些不自在:“我……我只是当时着急。”
谢不遇凑过去,压低声音:“裴老师,你着急什么?着急我死了没人跟你斗嘴?”
“我着急少一个累赘,”裴语推开他的脸,“吃饭,别说话。”
饭后,四人继续创作。
谢不遇真的开始学吉他——不是用真的吉他,而是让空间生成一个“吉他教学全息投影”,跟着瞎练。
结果可想而知,噪音制造机。
裴语被吵得脑仁疼,最后忍无可忍,走过去:“手,放这里。和弦不是那样按的。拨弦轻一点!你是在弹琴不是在砍柴!”
他站到谢不遇身后,手把手教他按和弦。
这个姿势几乎是半抱着谢不遇,裴语一开始没察觉,直到谢不遇突然说:
“裴老师,你身上挺香的。”
裴语动作僵住,立刻退后两步:“你有病啊?”
“真的,洗衣液的味道?还是沐浴露?”谢不遇转头看他,“闻起来很干净。”
裴语耳朵又红了:“……专心练你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