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谢不遇转回去,但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一下午就在混乱和偶尔的灵感迸发中度过。
傍晚,四人围坐在一起,分享各自的创作思路。
陆裁展示了他的剧本大纲——《最终判决》。
故事讲一个法官在审理一桩离奇命案时,发现被告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证据确凿,弟弟有罪,但法官在最后陈述时,选择用自己的法官身份和职业生涯为弟弟担保,换取重审机会。
最终弟弟被证明清白,但法官因违规操作被剥夺资格。
最后一幕,法官脱下法袍,离开法庭,弟弟在门外等他。
两人相视无言,然后拥抱——那是他们成年后的第一次拥抱,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弟弟即将移民海外。
“主题是‘职业与亲情的离别’,以及‘正义与私情的冲突’,”陆裁说,“我想用声音剧的形式,一个人分饰多角,加上环境音效。”
沈寂的作品叫《七月七》。
“七月七是我妹妹的生日,”沈寂平静地说,“我想收集七种声音:婴儿的啼哭,她出生时的录音,虽然我没有,但可以模拟、记忆中童年的笑声、少女的歌声,她喜欢唱歌、雨声,她失踪那天下雨、时钟的滴答,寻找她的时间、殡仪馆的静默,我工作的地方,以及……最后一段空白,她消失的瞬间。”
他顿了顿:“我会在这些声音的间隙,加入我的独白——不是直接讲述故事,而是描述‘声音消失的过程’。就像记忆慢慢淡去,就像人慢慢被遗忘。”
裴语的作品暂定名为《失语者日记》。
“我想做一个三部曲,”他说,“第一部《禁言》,用混乱的、无意义的音节表现失去语言能力的焦躁;第二部《肢体》,用身体发出的声音(拍打、跺脚、喘息)代替语言;第三部《复语》,重新获得语言能力,但说出的第一句话是……抱歉,我还没想好第一句话是什么。”
谢不遇举手:“第一句话是‘谢不遇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裴语:“……滚。”
“真的,你恢复语言能力后说的第一句就是这个,”谢不遇说,“多有纪念意义啊!可以作为作品的高潮部分!”
裴语不理他,继续说:“我想探讨的是,当语言回归时,人是否还是原来那个人?失去又找回的过程中,有什么东西永远改变了?”
最后轮到谢不遇。
他清了清嗓子:
“我的作品叫《荧光手与皮带扣》。”
三人:“?”
“别笑,很严肃的,”谢不遇说,“我想做一个对比——这只荧光手和旧伤,被我爹用皮带抽的记忆。用两种不同的声音质感来表现:新手是电子音、合成音,冰冷但有光;旧伤是皮革摩擦声、金属碰撞声、还有……嗯,8岁小孩的哭声。”
他难得正经了一下:“离别不一定是对人,也可以是对过去的自己。那个在地下室哭的小孩,和现在这个还能开玩笑的疯子……是同一个人,也不是同一个人。我想让两种声音对话,最后……和解?或者至少,共存。”
分享完,四人沉默了一会儿。
陆裁先开口:“其实都很有潜力。但我们现在面临一个选择:是各自完成自己的作品,还是尝试合作一个更大的作品?”
“合作的话,主题怎么统一?”沈寂问。
“还是‘离别’,但可以从四个角度切入,”陆裁分析,“谢不遇的‘与过去离别’,裴语的‘与能力离别’,沈寂的‘与亲人离别’,我的‘与职业离别’。我们可以做一个四幕声音剧,每幕一个主角,但彼此之间有内在联系。”
裴语思考着:“技术上可行。这个录音棚的设备足够做多轨混音,空间也能生成我们需要的音效。但是……时间只有24小时,现在过去了8小时,还剩16小时。合作的话,需要大量协调和排练。”
谢不遇举手:“我投合作一票!人多热闹!而且万一我搞砸了,还有你们兜底!”
裴语:“你就是想偷懒吧?”
“被你看穿了,”谢不遇咧嘴笑,“不过说真的,我觉得合作挺好的。咱们四个好歹也算生死之交了,搞个毕业作品不过分吧?”
沈寂点头:“我同意。而且……我想用这个作品,正式和沈梦告别。”
最后,四人一致决定合作。
定下作品名:《四次离别,一次相遇》。
深夜,其他三人都睡了——空间生成了几张简易床垫。
但谢不遇睡不着。
那只荧光手在黑暗里发着微弱的蓝光,像个小夜灯。他盯着手看了一会儿,悄悄爬起来,走到录音棚的窗边。
窗外还是那片静止的夜景,虚假,但宁静。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谢不遇回头,看到裴语也起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水杯。
“睡不着?”谢不遇压低声音。
“嗯,”裴语走到他旁边,“手太亮,晃眼。”
谢不遇笑了:“那怎么办?要不我戴个手套?”
裴语没接话,喝了口水,看着窗外:“谢不遇。”
“嗯?”
“在咖啡馆……我亲你的事,”裴语声音很轻,“你别多想。”
谢不遇转过头,借着荧光手的光,能看到裴语侧脸的轮廓,和他微微抿紧的嘴唇。
“我没多想啊,”谢不遇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
裴语沉默了几秒:“那就好。”
“但是,”谢不遇继续说,“如果我多想了呢?”
裴语握紧水杯。
“如果我多想了,”谢不遇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我不觉得那只是‘救人’,如果我觉得……你其实也有那么一点点,不是因为救人,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裴语转头看他,眼睛在微光里亮得惊人。
“因为不想我死,”谢不遇说,“不是出于‘不能看着同伴死’的那种不想,而是更私人的那种……‘谢不遇你不准死’。”
两人对视。
录音棚里只有陆裁和沈寂平稳的呼吸声,和远处设备待机的微弱电流声。
良久,裴语先移开视线:“你果然是个疯子。”
“我就当你夸我了,”谢不遇笑了,退后一步,“好了,不逗你了。说正事——你觉得调律师是什么来头?”
话题转得太快,裴语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人。店主至少还有‘守画人’的过去,调律师……完全是个谜。”
“他看起来太完美了,”谢不遇说,“那种温柔,那种笑容,那种彬彬有礼……完美得不真实。而且他对‘艺术’的执念,让我想起一些变态收藏家。”
“你是说,他把我们当展品?”
“差不多,”谢不遇点头,“店主收集痛苦和疯狂,调律师收集‘作品’。我们创作得越好,他越开心。但如果我们创作不出来,或者创作的东西不能让他满意……”
“会怎样?”
“不知道,”谢不遇说,“但我有种预感,不会比咖啡馆好过多少。”
裴语沉默,又喝了口水。
“裴老师,”谢不遇突然说,“如果我们这次也能活下去,出去了,你打算干什么?”
“出去?”裴语苦笑,“还能出去吗?就算离开声音之间,还有下一个地方,下下一个地方。调律师说了,我们身上有‘咖啡馆的印记’,会被现实世界排斥。”
“那如果……没有印记了呢?”谢不遇问,“如果我们找到消除印记的方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