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起身，微笑：“挖掘那些愤怒，表达那些愤怒。我期待你们的作品。”

“考核地点？”陆裁问。

“不在录音棚了，”调律师说，“在‘愤怒之间’。那是一个……更有趣的地方。”

他挥手，录音棚开始变形。

墙壁融化，设备消失，沙发和茶几下沉。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黑色空间。

中央有一个拳击台。

四周是观众席，但空无一人。

头顶是刺目的白光。

“欢迎来到愤怒之间，”调律师的声音从高处传来，“这里是发泄的地方，也是创作的地方。48小时倒计时——现在开始。”

墙上出现倒计时：47:59:59。

“哦，对了，”调律师补充，“在这个空间里，你们的情绪会被放大。尤其是愤怒。所以……小心别真的杀了对方。”

他的笑声在空中回荡，然后消失。

四人站在空旷的黑色空间里，面面相觑。

拳击台在中央，像一个挑衅。

调律师说得没错——进入这个空间不到十分钟，四人就感觉到了异常。

首先是体温升高，心跳加速。

然后是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爬。

谢不遇最先表现出来——他开始无意识地用那只荧光手敲打自己的大腿，节奏越来越快。

“你没事吧？”裴语注意到他的异常。

“有点……燥，”谢不遇扯了扯衣领，“想砸东西。”

陆裁深呼吸，试图保持冷静，但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这个空间在催化我们的愤怒情绪。必须控制住，否则没等创作，我们先内讧了。”

沈寂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对抗那种燥热：“我的‘看见’能力能感知情绪波动……这个空间里弥漫着一种红色的能量场，它在刺激我们的肾上腺素。”

裴语走到墙边，想找个地方坐下，但墙面是光滑的黑色材质，无处可坐。

“操，”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裴老师也会爆粗啊，”谢不遇笑，但笑声有点扭曲。

“被某个疯子传染的，”裴语瞪他，但发现自己的瞪视里真的带着火气——不是平时的嫌弃，是真正的愤怒。

不对劲。

这种愤怒来得太快，太莫名其妙。

“我们不能待在一起，”陆裁果断说，“分开，各自冷静。等情绪稳定了再讨论创作。”

四人分开到空间的四个角落，背对彼此，尝试平复情绪。

但空间的设计显然不想让他们安静。

突然，空间里响起了声音——

不是调律师的声音，是他们自己的声音。

录音回放。

从他们进入咖啡馆开始。

【“我叫谢不遇，25岁，前拆弹员，现在无业，爱好作死。”】

【“裴语，23岁，配音演员。”】

【“陆裁，28岁，法官。”】

【“沈寂，26岁，殡仪馆工作人员。”】

然后是后续的片段——

【谢不遇在惩罚牢笼的哭声。】

【裴语失语时压抑的嘶吼。】

【陆裁在法官试炼中的自我质问。】

【沈寂寻找妹妹时的独白。】

这些声音被剪辑、重复、叠加，形成精神污染。

更糟的是，声音里加入了情绪诱导的频率——某种次声波，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情绪中枢。

谢不遇第一个撑不住。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关掉！他妈关掉！”

但声音继续。

裴语也受不了了，捂住耳朵：“调律师！你出来！”

没有回应。

只有越来越响的声音回放。

陆裁试图用逻辑分析对抗：“这是考验的一部分……我们必须抵抗情绪诱导……”

但他的话被自己的声音淹没——

【“我放走了一个杀人犯……他又杀了两个人……”】

沈寂跪在地上，双手抱头，那些关于沈梦的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

空间在故意刺激他们最痛的记忆点。

谢不遇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睛开始发红。

他看向裴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暴力的冲动——

想抓住他，想质问他，想……

“谢不遇！”裴语察觉到他的异常，厉声喝道，“清醒点！”

但谢不遇已经冲了过来。

不是攻击，是……抓住裴语的肩膀，把他按在墙上。

“你当时为什么要亲我？”谢不遇的声音嘶哑，眼睛里是混乱的情绪，“说真话！现在就说真话！”

裴语被他按得生疼，也火了：“你他妈发什么疯！松手！”

“我不松！”谢不遇吼道，“你说真话！那个吻到底是不是只是为了救我？！”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裴语也吼回去，“跟现在有关系吗？！”

“有关系！”谢不遇的眼睛红得吓人，“因为我现在想杀了你！也想亲你！我不知道我想干什么！但这个空间让我想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在你身上！”

他低头，几乎要吻上去，但在最后一厘米停住了。

不是因为理智，是因为……

裴语的眼睛里，除了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谢不遇看到了那丝恐惧。

他愣住了。

然后，像被烫到一样松开手，后退两步，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操……我在干什么……”

裴语靠在墙上，喘着气，看着谢不遇痛苦的样子，突然意识到——

这个空间在扭曲他们的情绪，也在扭曲他们的关系。

它把那些暧昧的、未说破的感情，和愤怒、暴力混在一起，逼他们以最糟糕的方式表达出来。

“谢不遇，”裴语的声音软下来，“看着我。”

谢不遇抬头，眼睛还是红的。

“那个吻，”裴语一字一顿地说，“不完全是救人。有一部分是因为……我不想你死。不是‘不想同伴死’，是‘不想谢不遇死’。满意了吗？”

谢不遇的呼吸一滞。

裴语继续说：“但现在，如果你再敢这样按着我，我会真的揍你。听明白了吗？”

谢不遇呆呆地点头。

裴语推开他，走向陆裁和沈寂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