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冲动了。

温隽还算淡定，可能相较于他以往经历的枪林弹雨，今天这种当人质的情况真不算什么。

他还有闲心安慰成才:“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想岔了，再安全的地方也会有意外。”

这俩人一派淡定的说闲话，那劫匪抓狂的很。

“少他妈废话，老子要钱，更要命！”

成才盯着他，暗自度量着时间，以他做狙击手的经验判断，这会儿，该是狙击手寻找战机的关键档口，劫匪的一点点行为偏差就能带来转瞬即逝的狙击机会。

“你做这种事，无非是为了钱。巧的很，你眼前这位温先生就非常有钱。只要你放过他，我保证他不会吝啬。我注意到你从进来就没有伤到人命，抢劫也无非就是坐几年牢。可你要是不小心伤了这位温先生，我告诉你，他手底下的员工可没有法律那么讲道理。你时间拖的越久，活命的机会就越小，外面待命的狙击手可随时等着取你的命。”

劫匪从满脸不耐烦到焦躁并没有花费多长时间。

他在躁动，在分心，这就是救人的好时机！

枪口离开温隽喉咙的一刹那，成才动了！

狙击镜里的人微微一动，耳垂上的耳钉反射出夺目的光，像是提醒袁朗，把握时机。

他好久不见的成才，也是他今天瞄准镜里的目标人物。

他要击中他。

他扣动了扳机，像以前做过无数次的一样。

成才忽然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像是曾经出现在别人的瞄准镜里似的，察觉到了危险，却不知危险在何处，四顾望过，回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击毙。

但这次是比以前更危急的局面，他不能让视线离开匪徒去观察。

纵然再是安慰自己，外面持枪的一定是自己的同志，可成才还是掩不下那汗毛竖起的感觉。

恍惚中，他几乎以为瞄准他的是当年演习场上的那支枪。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袁朗远在北方，那支瞄准了自己的枪怎么也不可能握在他的手里。

可这种感觉实在太熟悉了。

呼啸的风声在成才耳边乍响，仿如久远岁月前的场景在此刻重现。头顶盘旋的老树林，远处树影后闪动迷彩服，涂满了油彩若隐若现的狡黠笑脸，穿透青山树障飞速而来射在身上的子弹，在此刻统统变成了幻象，眼前只有装饰华丽灯火通明的玻璃柜台，和穷凶极恶的亡命徒。

但是成才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人开枪的模样，丝毫不拖泥带水，抬手，击发，命中。动作惊人的短促，效果惊人的精准。

是袁朗！

就是袁朗！

成才几乎在子弹贴面而来的那一瞬就明白，在子弹的来处，那执枪人是袁朗。

原来他刚才的感觉没有错，这一枪和当然演习场上打碎了他自信的那一枪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当年那一枪是为了击毙他，而今天的这一枪是为了给他助力。

成才莫名觉得的安心，也许这就是袁朗的魅力，或许你无法喜欢这个人，但和他一起并肩作战，一定会百万分的安心。

成才恍惚了一瞬，再醒过神来的时候，持枪的悍匪已经被他摁在膝盖骨下锁死了双臂。

警察破门的声音响起，乌泱乌泱的撤退人潮撞进他的眼中。

抓在手臂上的手提醒他，温隽还在，不能失态。

可是他的眼睛不受控制的盯着子弹的来处，他知道，弹道痕迹的那头，袁朗还在那里。纵然无法见面，他的脸一定会出现在对方的瞄准镜里。

他想他的同志们了。

温隽的叫声在耳边响起。

“亮亮，亮亮，你受伤了，你快松手，你需要治疗。”

成才这才感觉到右臂上的痛感。

温隽的心脏怦怦跳的如擂鼓一般，刚才那匪徒已露杀心，好在亮亮扑了上来救他。可是外面的狙击手也在此时行动，那颗飞速驰来的子弹是穿透了亮亮的手臂打在匪徒身上的。

亮亮及时推开了他，避免了他被匪徒所伤，还不顾伤势压制住了匪徒。

他们作为受困群众被带了出去。

袁朗直到那张脸在镜头里消失才喘出来一口气。

不知不觉间，他竟屏息了好久。这是他以往瞄准射击时从来没发生过，可是却在这次看着成才射击的那一瞬发生了。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觉得，成才回看过来的眼睛好亮好亮，特别坚定，特别明亮，好似能透过遥远的距离，穿透他的瞄准镜，把明亮的眼神照进他的眼睛里一样。

但其实，他们就是透过了弹道在对视，不是吗？

只是不知道他的士兵经历了什么，圆圆脸已经是过去的存在，脸庞在下巴处收束成瓜子型，白色衬衣反着展柜里的白光，衬的脸色更加雪白。虽然对成才的实力一清二楚，绝不可以貌取之，但是看着这样的成才，袁朗却止不住皱眉，白就算了，瘦成这样，格斗搏击哪有力量呢。

袁朗收拾起装备，轻笑出声。

他伸手去摸裤兜，摸了许久，没有摸到预想中的烟盒，反而摸出一个硬硬的东西。

袁朗拿出手，展开，手心里躺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他皱着眉头思索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旁边配给他的观察员却递过来一根烟，道：“不能抽，闻闻味儿过过瘾？”

然后忽然看到了那颗糖，惊呼：“呵，要戒烟啦？”

袁朗下意识否定道：“没……”

这趟旅程很顺利，除了这个小小的意外，但是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这算是惊喜，吧？

袁朗交回了装备，拍拍屁股，踢踏着他的运动裤和大卫衣走人了，颇有一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隐士之风。

他当然知道不能和成才见面，这是纪律。

许是在梦里见的多了成才的另外一面，袁朗觉的，自己也好像被梦里的自己影响，渐渐对成才改了些看法。一个不那么完美的年轻人，即使从论迹不论心的角度看，他做过一些错事，但他能从每一次的错中汲取教训，吸收养分，把自己养成更胜从前的样子，这不也是一种难对能可贵的品质吗？

成才坐在救护车旁被包扎着伤口，四处张望过，没见着袁朗的身影。

千里之外的擦肩而过，以打在身上的伤口做结束，仿如他们当初的重逢。

耳边温隽的声音提醒他现在的处境成才打起精神，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吴哲扑扑啦啦的闯进警戒线，跑过来抱住成才。

“花花，花花，你没事吧？刚刚吓死我啦。”

“花花？”

成才扶额，很好，这人设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