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觉得不对。
成才拿到了第三名,这明显发挥失常了。
高城这才意识到,也许那些流言、三连的殷勤,都给他造成了很重的心理负担。
也难怪他的训练成绩会在达到优秀之后遭遇瓶颈,这不仅仅只是因为经验不足的缘故。凭他的天赋,应该更早达到顶尖的水平。
这本来突破瓶颈就不容易,再加上他心思杂乱,以至于心定不下来,能到达顶峰状态才怪了。
高城盯着客厅电视柜上的一张照片出神。
那是他大哥的戎装半身照。
说实话,高城因为年轻,并不觉得家人离别需要如何的痛哭流涕,如何的柔肠寸断。可是看多了他妈妈对着大哥的照片唉声叹气,高城偶尔也会多盯着这张照片看看。
今天他看的格外仔细。
毕竟年龄也大起来,不是以前看轻离别的少年老虎了。或许在他心里,也能隐隐感觉得到离别在即的悲伤。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离别会迎头给他那样的痛击。
他现在有点儿新奇的发现。
在大哥右肩上,本该佩戴军衔的位置,两个泥猴子正在画面里咧着嘴笑的可乐。
久远的时间前留下的影像,背景里像素模糊,俩泥猴子几乎被融化进了秋天苍黄一片的土坡。
父亲的书房门半掩着,隐隐的说话声从内里传来。
高城无意去探听机密,虽然真正的机密父亲也不会用家里的电话来说——即便那是内线。
“大势所趋,无可阻止。老式的兵团冲锋可歌可泣,可是美国人的信息化作战已经敲响了警钟······别人不愿意尝试,那就从咱们先开始,从我先开始。”
高城听得只字片语,虽不能细窥内情,却让他如闻惊雷。
最近不是没有听到军改的传闻,可从自己父亲的口中听到,是不是意味着已经迫在眉睫了。
今晚的高家餐桌格外和谐。
傅明仪难得同时有丈夫和儿子陪同用餐,高兴的和阿姨一起在厨房忙活,要给高城做他打小就爱吃的窝头奶包。
高建国见了妻子端上来了这么一盘吃食,也没像以往那样斥责,说她太娇惯了孩子,只无奈的叹气:“高城都多大了,哪还吃得惯这小孩儿东西?留着给小妤吃吧。”
傅明仪不理睬他:“城城啊,妈妈做了多着呢,给小妤的专门留着呢。你可这劲儿吃,吃不完的带回去,当个零嘴儿也成。”
高城还没开口,高建国先说话了:“他多大了,吃什么零嘴儿啊。”
傅明仪转过头:“哎,我说你今天······”
又拍拍高城的手:“慢慢吃,不着急。”
高城慢条斯理的掰开那泛着牛奶香的小窝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才慢慢放进了嘴里。
这是他打小养成的的习惯,碰见爱物,先上鼻子再上嘴,打小不知道什么叫克制。
没想到后来长大了,父亲一心想让他从军,要求他锻炼意志力,处处以一个军人的标准要求他。高城本就是军人家庭长大的,并不抗拒把自己的未来规划放入军营,而且他在家庭结构的常年熏陶中,各项素质本就不差,他也是个要强的,认为别人做得到的,自己不能做不到。
到上了军校,更是自律到了极点,不仅对自己要求严格,甚至连家人也不能打破他的严格自律,连父母去学校探望都被他禁止,就怕父母的军衔职级被人给知道了,回家弄的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唯恐被人发现自己住军区大院。
进了军营就更少回家了,所以这餐桌前的温馨家庭氛围,他已经很久没有放松了享受过了。
高建国今天也格外和蔼,和蔼的高城有点受不了。又是夹菜,又是给他夹窝头奶包的,刚刚说“他这么大了吃什么零嘴儿”的话竟全都忘了。
高建国自然是出自一片爱子之心,明明知道军里马上要拿702团下手做试点单位,自己还点了钢七连做第一批试验品,此时还一点儿不能对儿子说。
但是必要的安慰还是要有的,别真把儿子给逼急了,他这儿子头了解,那是对军队有真感情的,哪怕是回了家,一刻不停的惦记着的,还是他手底下的兵。
“高城啊,最近工作还顺利吧?”
高城已经已经明白了大半,父亲的和蔼,八成是因为愧疚。
“爸,我都,还行。不过看您的样子,是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了?”
他嘴里顺下一口汤,说的随意。
高建国面色有些凝重,高城放下的筷子,端坐起来。
“从建军之初,我们就一直走在别人的后面。虽然在发展中不断探索适合我们自己的路子、制度,但是总归还是脱不过自古以来的大兵团作战思维。
“武器运用方面,更是根植于二战时期的作战模式,坦克、装甲,这些曾在二战战场被运用到极致的重装武器,已经在最近的海外信息化战争面前,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高城,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高城不假思索:“探索新的发展模式。”
高建国笑的包容:“新的发展模式。如何新?哪方面新?哪些人来体现新?新的技术又从哪里来?配到到军中由哪些人来操作执行?这些,你该如何考虑?”
新的模式,谈何容易。
发展新的方向必然要摒弃一些过去的东西。
不破不立的道理高城明白,但是如何破,破什么呢?只是简简单单的改变建制,岂非是换汤不换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