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应该有所察觉,这几年征兵的要求你是了解的。为什么学历被提高到了高中生——这还只是你们这些传统作战模式的部队里需要到的。
“推而广之,高中学历可不够用啊。一些级别高的部队里,用人要求已经提高到了大学生,甚至研究生。
“现代化的军人不再是过去纯拼体力就可以胜任的。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丰富的头脑才能带来变革,特殊的才华才是我们下一步的用人准则。当然,我们的传统不会被摒弃,优势也需要保留、甚至加强。那么现在,你作为连长,如何执行上级这些命令?”
高城觉得脑子里很乱,又觉得大脑是从未有过的清醒,他想问,却不知该从何问起。
“好了,吃饭吧,时间足够你进行反思。”
一锤定音,高家的餐桌静了下来。
高城开着车窗一路飞驰回了七连。
他是接受传统军校培养成长出来的军人,这不代表他不能接受一些新的思想。
父亲的话没有说的明显,但是高城的思考足以补充完那未挑明的话。
军改,改的就是旧式模式。
那这数百万的大军,又将何去何从。
看着连部大门里明亮的灯火,高城安下心来。
不论如何改,改什么,钢七连总要在,魂总会在。
他没有敢接着去想人怎么办。也没有敢想,按着父亲的脾性,是不是要拿自己的七连第一个开刀。
他能做的,只有让自己的士兵变的更强,强大了,自然会有立足之处。
翌日的训练场,人人都能感受到自家连长身上的焦虑。
看着仍旧落在队伍最后的白铁军,高城几乎想破口大骂他一顿,迫在眉睫了,还管什么气量教养。
但是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又看到史今,他更愁了,年龄和学历都没有优势,今年的带班成绩也被许三多耽误的往下滑了一出溜,还有时间让他追上来吗?
能想什么办法呢?
转头看见成才,高城觉得自己头发都不够揪的了。成才自己心态也不稳定,该怎么帮他。他想帮成才稳住心态,可他害怕一见着成才就抱了上,再不能放开。
此时,高城就是再不愿意放人,也觉得,也许,可以多给成才一条可行的路。
可何洪涛的答复让他并不满意。
“老七呀,这成才到了三连以后的安排,你就无权干涉了吧。”
高城凉飕飕的盯着他,对这个模棱两可的话表达不满:“老何,你们想把我的兵弄走,不该告诉我怎么安排他吗?”
何洪涛不知道高城为什么忽然愿意松口,还这么急躁,他还有心调侃。
“我就摘了你一个兵,干嘛一副摘了心肝儿的模样?老高,淡定啊。”
高城死盯着不放。
何洪涛不得不吐了点儿实话。
“最磨炼人的地方,我会把他放过去。我也相信,他经得起磨炼,练得出强劲。”
高城眼神忽而锋利:“你你你想把他放在……”
久积肺里的烟雾暴然喷出,引发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不可能!你磨他练他那是应该的,可放到那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你是真不怕磨废了他!除非他自己亲自来跟我要求要去,否则我觉不放人!”
何红涛急了,怎么谈的好好的还生气了呢?老七没这么大气性啊!
哦!八成是心疼了。
“你心里清楚啊,他现在的状态不下狠手不行。人只有在绝境里才能找到自己的根,成才现在最缺的是什么?你老七自己来说,不就是一个能让他人稳心定的根吗?”
高城无言以对。
何洪涛长了信心,干脆来个杀招。
“你老七没本事把他定下来,我来磨他你又心疼,你干啥呢?他又不是你儿子,儿子还不磨不成器呢!”
高城一边咳嗽着,一边看着何洪涛就这么甩手走了。
高城当然知道成才绝不可能会离开七连,更不会离开自己。
虽然他从未告知成才,自己对他怀揣这怎样隐秘的心思——他怕吓着人家,可他从成才那双含情的眼睛看得到,他高城在成才的心里,有足够重的分量,这分量重到他绝对不舍得离开。
他能感觉到,很多时候,他们两两对望的时候,心里是有默契在的。
只是高城从未想过把他们之间的默契提高一个数量级。
也许终有一天他能突破迷障,明白成才对他也怀着同样隐秘的心思,且终有一天会不顾一切。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他们现在纵然身近,心却始终隔着一层迷雾。或许离的远一些,才能参透真心。那时,哪怕身远,心亦能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