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是真没料到连长能做出这样亲密不避人的动作,问出这样亲切稠密的话,他还以为,连长一定恨死他了,再见也只会当他是个陌生人,扫一眼都闲浪费时间。
此时他见高城并无责难之意,一时间却并不觉得轻松,反而越发愧疚难安。
稳住心里的劲儿,成才老老实实回答:“知道连长要来,就,不出来,了呗。”
高城偏转了一下视线,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远处的草场。心里暗想:这是在草原上说话太少了吗?怎么吐字儿还一顿一顿的,出了什么毛病了。
“你等会儿。怎么就‘了呗’啦?怎么就不出来了?不乐意见我!”下了个不怎么愉快的定论,他还就不信了,激不出这小子的真话,竟然敢躲着我!
果然,甘小宁马小帅听见,脸上就不大高兴了,一副马上要上前来算账的模样。
成才也有点儿慌,他不见归不见,不敢见归不敢见,可从来不是不乐意见高城啊,他,他就是······
“我哪儿会不乐意见连长,我,我今天······”他无法继续组织语言,只好无奈的苦笑一下,顿了一会儿,嘴角重又挂上两撇笑,才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自己心里很明白。我背叛了七连,背叛了连长,我对不起七连,也······”
他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高城没给他说出“我对不起连长”的机会。高城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就猜出了他没吐出来的那句话,不就是觉得没脸,觉得当初强扭着劲儿要走,现在又混的不好,就不出来碍老领导的眼了呗!
高城想替他说出来,也省的他一直憋着闷的慌,可真听见了这个人苦着小脸儿认错的模样,他又心软了,干什么呀,故作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现在他的愧疚不安你看到了,终于满意了,可以消气了,也算是报了那晚的怨气啦?唉,他整个人变成这样,想来是心里负担不小,平时又犟着不想让人知道,连个发泄的途径都没有。
高城听到第一个对不起的时候,预估了一下自己可能还会听到一串的对不起,忙打断了他,这会儿仰着头,带着不明所以的笑,悠悠散散的发问:“你再等会儿。你背叛七连,也就是说你当了七连的叛徒了?”
成才羞愧地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啊?”高城问的很认真,仿佛他真的没有听说过这背叛七连的事情一般。
成才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还是勉强着说话:“连长,我知道,您不会儿原谅我了。我离开七连,在您眼里,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叛徒行径,这个变不了。”
高城长叹了口气,笑着摇头:“原来你这一走,反倒在心里结下了这么大的疙瘩,也难为你还带着这么大的疙瘩,守在这草原上。”
他回头看甘小宁:“该不是,你们都觉得成才是叛徒吧?”
甘小宁没好意思承认,可也没反驳。看他的表情,却满脸写着:难道不是吗?
高城忽然咧着嘴笑了一下,他整张脸撑的发酸,上牙根儿咬着下压根儿,仰着脑袋去把嘴巴里的笑意发散出去。
成才立在当地,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让连长觉得好笑。
甘小宁和马小帅对视一眼,不知道连长面对一个向他请罪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反应。
高城转过头来,朝着自己的两位大护法道:“哎,你们好好听听,还背叛。”他半转着身体,去看草原上无边的黄土,
“成才,咱们七连,是什么团伙组织吗?我是什么团伙头目吗?你听好了,七连不是梁山团伙,我也不是头目宋江,咱是正规军来着。什么叫背叛?正常的人事调动也叫背叛的话,团里一年得出多少个叛徒,军队一年又得出多少啊。”
他伸手一指眼前的这排房子:“那个谁?那个那个,从这里走出去的兵······”
甘小宁在后边急忙接上:“三多!”
高城翻个白眼,没回头也没搭理他。
成才忙道:“哦,是,李梦。”
高城点着头:“对,就,就那个,李梦,调到团部去的那个。有人说他是草原的叛徒吗?嗯?”
他又回头问那俩护法:“你们也认为,当初许三多到七连,也是对草原、对三连的背叛吗?还有咱们七连,被分散到其他连队的人有那么多,难道都该算成是背叛?”
大家都没吱声,甘小宁低声嘀咕:“那也不一样,那是团长的调令。他这······”
马小帅震惊的是,他的班长竟然是从这里走出去的!一会儿一定得甘哥,到底怎么个情况。
成才自然听到了甘小宁的嘀咕,这也是他心里自觉对不住高城的地方。来自上头的光明正大的调令,和自己那种私底下的接触,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一个是明公正道的走了程序的,一个却怎么看怎么像是偷偷摸摸。
高城也听见了,可高城没立马反驳,他压低了视线去看成才的神态,看完也就明白了,孩子想的岔了,钻进了牛角尖儿了。
“那你怎么就觉得,你转连的事情没经过光明正大的程序呢?没程序你走的了吗?老三跟老何都能一趟一趟又一趟的找你了,你当我真不清楚呢!”
成才猛地抬头,看到的是高城带笑的眼睛。
“三连长打从一开始就没死了心。他也想在三连组建狙击小组来着,可惜我已经把你带走,他看得见摸不着啊。后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