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依恋地追着他转动的脑袋看。
“后来老何跟我商量,我也就同意了。”
成才是真没料到,这事情竟然是连长提早就知道的。
他喃喃道:“那······”
甘小宁的叫声打断了他的疑问:“啊?连长您同意的?为什么啊?”
高城摆摆手:“人事方面的,说了你们也不懂,别瞎琢磨了。当初我跟老何都商量过的,你们大可回去找他验证去。”
甘小宁赶紧摆手:“那哪能啊,我们还不相信连长怎么地!”
高城摆摆手,把他们轰走了。
马小帅这时候倒有点儿同情成才了。他本就没有老七连人和成才的那点儿爱恨情仇,这会儿连长说开了,那关于狙击天才的光环他就又给成才套上了,只是这会儿实在不熟,没好意思套近乎,连长既然让走,也就不得不走了。
高城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解一解成才心里的疙瘩,也解解七连人心里的疙瘩,脱衣服走人的走的太远,他管不到了,眼前手底下的还是得说清楚些,免得误会生久了,以后就难解了。现在嘛,有甘小宁马小帅两张嘴在,不怕老七连的人不会一点一点知道今天的谈话。
“怎么,就在这黄土堆里,招待你连长啊?”高城想要对一个人表达亲近之意的时候,没有人可以抗拒他的坦然诚恳。
成才努力镇定,却还是慌着手脚把高城迎进了屋子。没办法,他有点儿太激动了,又听见连长如此轻易的要化解掉转连那件事的影响,心里已经感动的有些不知所措了。
高城人高马大,坐进五班紧促的房子里一坐,跟掉进鸡窝的亮眼大白鹤似得。
环顾了一圈,还是把眼神放到对面的成才身上。
高城蹙着眉,觉得这座位跟审问犯人太像了,于是挪挪屁股,坐到了成才右手边的位置上,偏着脑袋不断打量这个好久不见的人。
原本多灵妙一个人人来着,而今嘛——
“还好,远远看着,人都变成黑白灰了,不亮眼,也不鲜活。这么离近了瞧——”他故意凑近成才低着的脑袋:“就还好,精神头没颓了——那人就废不了!”最后一句话跟盖棺定论似的,透出一种不太盲目却很霸道的信任。
“你成才心里的疙瘩,我想我猜的还算准。不过是,觉得自己在七连最难的时候,给了我一个那么大打击,所以心里一直过不去。这鼓劲儿一直在心里酝酿着,时间久了,越发觉得对不住人了。其实没你想那么重,那时候,连我都不知道后来会那么难——难也怪不到你身上。你觉得自己挑错了时机,所以心甘情愿的用叛徒的名头来惩罚自己。”
成才听着这话只想哭:“连长,我抛弃了七连,放弃了你。七连最难的日子被我逃掉了,你最苦的日子被我逃掉了。我······”
“成才啊,你如果觉得,自己对不起过七连,对不起过我,那你现在,你以后,才更要对得起自己。
“你去三连的事,我真知道,老三跟老何是找我通过气的。那晚上我也真是喝晕了头了,心里不痛快,这有些话错过了机会,就再难说清了。如今七连的人四散各方,也没法子聚齐了一一说道个明白。眼下这任务也紧赶着,我们马上也得走了。成才,今天我只能做这么多,找个机会,一定把七连人心里这个疙瘩解开了,你也不要继续被这个负担走,轻装上阵,也能走得长远嘛。”
所有人都说,钢七连的连长高城端方大气,颇有将门之风,是军区里数得上号的青年有为的军官。因着他出身也好,军长家的公子,还得了个将门虎子的雅号。
成才自然是听过这个雅号的。连远在草原的五班众人都知道的事,他怎么可能没有从旁人的闲言里听到过。
他听到过,却颇有些不以为然。
将门虎子,对旁人可能是夸张,但是高城那么骄傲,他骄傲于自己激情昂扬的带兵,骄傲与他带出来过一群好兵,骄傲于他的兵能在战场上把别的连队奏的满地找牙,但他却从来没有为自己有一个军长父亲而骄傲。
他承认自己出身优越,但那只是一个出身,不是他的本事,所以他没什么需要为之骄傲的。
老虎自然是强大的,高城拥有这份强大,甚至于他为自己的强大而骄傲。
骄傲,却不自满,更不自负。强大,而从容。有着独一份的优雅。
师侦营走的时候天上洒下了小雨,甘小宁叫骂了一声:“靠,路上都成泥水了,这能走的利落吗?”
成才心里一动,他离开七连的那天,正是大雨倾盆,连长在雨中送了他,让他心里好过的很多,今天······
今天连长又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来看他,来说那些话。
可如今我的心想得明白,我的路走得踏实,我绝不会再次抛弃自己,放弃你,哪怕是只能在心里。
下周六正是十月十日,那是他跟袁朗约定过的日子,有些事情,想来最好还是说个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