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五班的水,踩了草原的路,他的头脑反而无比清晰起来。他需要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让家里正视他的诉求。
刚刚在成才出去倒水的时候,他听见了那个像许三多的兵小声嘀咕,说什么“当初大校来也没见班长亲自倒水啊,这个副营长到底什么来头啊”。高城略一想,能到这里来的大校,除了铁路还能是谁!想不到他还真挺把成才放心上的,能屈尊降贵跑到这大老远的来看成才。听那小子的意思,铁路还留宿了一晚!胆子挺大的,想打明牌了吗?关键是,成才也没反对。
高城回头又看了一眼那被定格在草原深远背景下的营房,那是成才正在面对的厚重现实,恐怕在他心里,这里不比泥泞沼泽要好多少。成才的处境,比他高城面对的来自家庭的无形阻碍艰难的多,最起码的一点,他高城待在自己喜欢的军营,做着最爱的工作。
他无法在看到成才如此处境之后,把自己正面对的困境告诉成才,并把他拉进来和自己一起面对世俗的压力、家庭的拷问。甚至他心里也有猜测,猜测成才目前的处境跟来自自己家庭的压力有关。
无论当初是有意无意,如何巧合,总之造成成才如今待在草原上的因素,绝不仅仅是他自己以为的那么简单。
或许,铁路的出现对成才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他心里渐渐接受了成才跟铁路在一起这件事。但是,这不表示,他对成才从此就因爱生恨或者大失所望了。他只是想,既然成才有跟人恋爱的心思了,他就退回一个亲切主官的位置,一起聊聊天,谈谈心,可以被他信任,可以给他帮助,这样也挺好的,就像从前一样。
“你在五班,看起来还算适应。”
“是,待几天也就适应了,哪还金贵的适应不了呢。”
“我看你还挺开心的呢。”高城想着莫不是恋爱中的人,呆在那里都觉得挺好?连这五班也不怎么嫌弃了?跑路真有那么啊魅力?他有点儿醋的慌了。
成才觉得这话不对,却琢磨不出来,只好道:“就是不开心也没办法啊,这里是没有别的机会的,只能熬着,守着。”
高城听了,又心疼了,这里生活这么苦,他苦中作乐一点儿跟人恋恋爱怎么了,何必跟他计较什么铁路不铁路的,那铁路还能开到草原上几回啊,只当是给成才提供一点情绪价值,逗个开心了。
如此一想,不好说的话也好说了。
“你,跟他在一起,也开心吗?”高城说的挺隐晦,就怕隔墙有耳,被人听到了给成才带来不好的影响。
他可不像铁路那老东西,明火执仗的一点儿不为成才的名声考虑的!
隐晦的结果就是,成才琢磨了半晌,没明白高城说的是啥意思。
“连长,你说的是,谁?什么在一起啊?”
高城转开头,轻咳了一声,装出不在意的模样,负着手道:“我知道,你跟人恋爱着呢。”
成才脸上“唰”的一白,把头低下,久久不动。他已然明白,连长说的只怕是袁朗了,他曾经迷恋过的情浓欲雨,已经被连长知道了。这种事情,是按照犯了纪律的标准去看,还是从一个朋友犯了错误的角度去看?他够格当高城的朋友吗?
“跟他在一起,你,你觉得开心就好。”
成才眉心一动,怎么听着,并没有责怪的意思?所以,连长要当做不知道,这么轻轻放过?他差点儿忘了,高城已经不是他的连长了,目前对他并没有管理权。
“······虽然他年纪大些,但是能给你的帮助,你该接着就接着,不要有什么负担。”高城说到这里,又有些发愁:“你一向自尊心强,能依靠自己能力来的绝不仰赖别人。这是好,可有时候,跟关系亲近的人,真的不用讲究那么多。他愿意给你的,你该让他帮就帮,你该拿就拿。让他紧着能力给你发挥能量,别有什么心里负担——要不然要他个老男人干什么!图他年纪大吗?”
成才想了想,觉得这话真不大像是连长的风格。而且,袁朗也不至于那么老吧,怎么被连长说的大了二十似的,但是他的关注点很快被转移了,怎么高城以为我跟袁朗还在一起呢吗?原来连长不是什么都知道的啊。
“······何况,他又能提供什么帮助呢?隶属单位都不一样,他在这边根本发挥不出什么能量。”高城有些烦躁,铁路这老东西怎么不对他自己手底下的人下手呢,偏偏来招惹成才,可他生生忍耐着,下了定论:“反正,你别吃亏。”
“没有,连长,没有。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这自然是真话,他跟袁朗已经失联挺久的了。
高城一怔,继而大喜:“分手了?”
成才努力回想,摇了摇头。
高城的惊喜戛然而止。
“那你再见他,会跟他分手吗?想跟他分手吗?”
成才想了想,恐怕很难再见了,即使真能再见,那场合不是演习就是竞赛,只怕不太适合说这个,于是再次摇头。
“应该,没法说。”
高城心里酸酸的,原来还不舍得分手啊。
那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