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这个袁朗身上的邪气跟自己认识的那个袁朗看起来一脉相承,但是感觉缺少了一种对军人身份的慎重和尊重,所以他才会如此戏弄老实巴交的三多。
“在队列中企图和教官套近乎,扣分。”
这句话是袁朗对所有人的警告,或者说是他对所有受训者画下的警戒线,警示大家,不要犯了底线。可是成才更愿意把这理解为,警告他别暴露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拳头砸进了水盆,水花四溅。
成才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水中破碎,慢慢重又汇聚成平静的水面,重新倒映出他面无表情的脸庞。
在这里见到袁朗的第一眼,他想过找机会跟袁朗好好谈谈,但是现在,很明显不是可以谈私事的时候,而且他也根本没有和袁朗私底下接触的机会。
唉,他自认从来不是做事拖延的性格,在袁朗这件事上,却被迫拖延了这么久,明明两人的缘分那么短,怎么如今想断掉了,偏偏还就断不成了呢!难道说,还真有什么后续之缘不成?
成才很怀疑,明明这个袁朗对他可从来没有一点儿另眼相看的意思,连暗搓搓背地里的都没有。
横空而来的水滴袭来,成才猛地转身。
晾衣场的栏杆外是一张灿烂的笑脸,看的成才有点儿懵。
“首首长?”
那是铁路。
铁路大老远的就看到了成才在这儿搓衣服,也注意到了他刚才的变脸,就是怕他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比如和袁朗的过去,所以才决定过来和他打个招呼。
成才是真控制不住惊讶了,铁路竟然也是这个基地的!那岂不是袁朗的领导了!
铁路笑道:“见到我这么惊讶吗?看来是太久没见了啊。”
成才自己心里默默数了数,点头道:“是,是挺久的。”
铁路觉得俩人这么隔着栏杆说话实在不成样子,像在上演什么铁窗泪似得,索性绕过栏杆,往里边走去。
只是世上的事情就是有着因果轮回的,他当初趁着袁朗失忆哄骗人取下了跟成才定情的红绳哨子,现在人家袁朗就能神出鬼没跑出来拿基地的规定坏他好事,虽然不是主观上故意的吧,却也出于维护基地规定的本心。
“呦,铁大,您也有闲情亲自来洗衣裳啊。”
袁朗发挥睁眼说瞎话的特质,非得给领导安一个凑巧碰见受训人员的名头,可不是我们领导故意破坏规定来私自接触受训人员啊,就是不小心碰到了而已。
铁路却没想接受袁朗的这份好心,暗想袁朗的工作是不是不饱和啊,怎么哪里都有他,嘴里却道:“啊,我闲着转转,活动一下筋骨。”
袁朗根本没想着铁路如何,他首先把视线转向成才,暗道:这人挺能折腾的啊,连铁大都能搭上话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昨天刚到基地宿舍,就跟楼下的守卫打听他们的队长袁朗。人生地不熟的,规则都没搞清楚呢,先想着着熟人搭话,现在连铁大的关系都想攀上了,真是挺能钻营的。
他再想想去接成才那天被他不停闲聊套近乎的事情,更兼选拔时的种种,对成才的视线渐渐审视起来,这个人,纵然今天表现得确实不错,今后如何,却难说的很。
袁朗用目光去审视别人的事情干的多了——他本身的职责就有这样的部分,但是成才虽然来路坎坷,却一向自负的很,根本受不了这样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更何况还是来自袁朗的,一下子就冷了脸,只任凭他打量。
铁路一看成才摆脸子,生怕他和袁朗起了冲突,一则是怕违反了规定被踢出去,二则是怕他不小心吐露了他和袁朗的真实关系,那可就真是要火星撞地球了。
于是,铁路向成才道:“小同志,忙完了就赶紧回去歇着吧,休息时间可是很宝贵地。”
成才敬了个礼,也没去看袁朗,兀自走了。
袁朗盯着成才的背影,意味深长地看了半响,看的铁路心惊肉跳的,只怕他想起来了什么。
铁路轻咳一声,决定先发制人,道:“怎么,很看好他?人走了还盯着不放。”末了还是不小心露了点儿真实想法。
袁朗却没多想,慢慢收回视线,向铁路道:“铁大,你说他刚刚走的时候是不是没给我敬礼啊?”
铁路再想不到他纠结的是这个,竭力保持着形象没翻出个白眼儿,“嗯”了一声走了。
袁朗打蛇随棍上,跟再铁路屁股后头就走了,还念叨:“您也这么觉得吧?可这小子向来周全,恨不得在所有军官面前施展八面玲珑的手段,怎么刚刚就会忘了呢,偏偏不给我敬礼?不应该啊。”
铁路看看他,又看看远去的成才,这是发什么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