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休整。

但其实多数人都在失眠，如果有人细致观察过就会发现，失眠的都是新人。

成才无数次的想过，自己明天到底会面对什么，穷凶极恶地匪徒，杀人如麻恶汉，未知的环境，难以计量的毒烟，想来想去，索性翻身起来继续看资料，把资料上罗列的内容和设定好的路线反复研究，包括划分的小队成员，他也是反复的看。可惜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除了看出来规划安排确实是老队员带新队员之外，什么也没瞧出来。

后半夜的时候，成才失眠的重点已经从担心明天的作战状态变成了思考为什么自己会睡不着？

他不断的闷心自问东方，是恐惧，害怕。

至于恐惧的是什么呢？害怕的又是什么？他自己都答不上来。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勉强发现原来他害怕的是，未知。因为不了解，不清楚，所以为那种无法掌控而感到害怕。

他知道带着这种情绪上战场是可怕的，但是这种感觉是摆脱不掉的。

天亮时，他们在这间会议室里草草吃了早饭，许三多早早戴上了防毒面具，成才拿起一瓶水在他旁边坐下，自顾自的喝起来。

外面是装备装车和最后整备出发的时刻，成才已经紧张的要命，顾不上去细看许三多的状态，只是转头的时候发现身边带着防毒面具的家伙好像是许三多，吓了一跳。

许三多去下面具，静静地看看成才，又看看似乎最淡定的吴哲，低下头没说话。

成才把水往嘴边一送，却又挪开了没喝，只道：“现在戴这个有什么用？”

他这会倒是看出来了，许三多跟他一样紧张，就是脸上淡定。

吴哲道：“三多，你太善良了，这在战场上会伤害到你。”

许三多想要说些什么，就闭上了嘴。

“在一个充满了化学品和起烟雾的地方，占据了有利地形位置的匪徒，还拥有杀伤性质的武器，什么都有可能伤害到人。”

成才道：“不过你说的对。我们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经验和状态。”原本他想说还有队友，但是想想那些老队员平时对他们的态度，还有这次几乎毫无交流的前期备战状况，他放弃了说后半句话。

齐桓走进来，招呼大家立刻出发。

重装在身的各个队员走出大门的那一刻，阳光从头顶洒落，他们无不认为自己是要踏上战场的勇士。

有一个瞬间，成才想，如果我回不来，岂不是连一封遗书都没有留下？袁朗呢，他们这个队长面对空空的。训练场又会怎样？

成才，许三多，吴哲三个人分属不同的小队，但好在乘坐的是同一辆车，相互之间一点儿微弱的眼神交流，也能帮他们缓解紧张的情绪。

战车在摇摇晃晃的开往目的地，那座已经充斥着化学品和歹徒的化工厂。

车上的新人们一脸凝重，可在沉重的气氛之外，他们也渐渐发现，老队员们竟然在行进途中渐渐放松了下来。

无人心中不产生这样的疑问：难道说在战场上磨练久了，人都不会害怕吗？怎么这些老队员能表现的这么从容淡定？

来不及问，更是无心去问。战车停下，他们匆匆忙忙的跳下车。就跟着自己的领队，小队长。按照既定的路线向工厂内部挺进。

成才不想说这种进攻有草率的嫌疑，但是他有一秒钟还是想问一下自己的小队长，我们不用再观察观察现场情况的吗？也不用根据现场的实际情况调整或者修改路线的吗？昨天给出的资料路线就那么值得信任，可以毫不修正的照着往里冲吗？时隔一夜匪徒们就乖乖在里面待着，没有再做任何其他部署吗？

可是现场情况根本没有给他留下任何开口的机会，小队长和其他两名老队员已经争先恐后的顺着管道扑进去进去了，成才只好跟着钻进下水管道。

好在那管道还挺贴心的，干燥无水连点骗人不小心滑倒的苔藓都没生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到现场后心里生出来的问题太多，造成的负担太重，越往里面走，成才越觉得心里泛疑，可是死寂的管道环境、弥漫的烟雾还有耳机里呼哧呼哧地呼吸声把他捆死在一种紧迫的氛围里，他高度紧张的大脑除了指引他跟着队友前进，竟然再无思考的余量。耳机里偶尔会发出队友插科打诨的声音。他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的战场环境里面，他们怎么会还有心思调笑？

打头的小队长刚回应过一句针对自己是小丑的调笑，前方管道更深处的地方，立马传来子弹击中水泥管壁的声音。

敌袭！

空荡荡却又逼仄的管道中立马响起重重回声，声音又在管道分叉口或转弯处层层递进环环穿越而去，一枪的威力分明打出千军万马般的影响。

没人能分辨声音到底从哪里开始又到哪里结束，成才听不清，他没有开枪，可是队友们似乎都已经确认了敌人的位置，纷纷朝前冲去，枪声频繁的响起，激荡之音冲击着耳膜，和着回声，激的成才耳朵疼。

枪声停止了。

留给成才的，只有满目弥散的烟雾和耳边无尽的死寂。

看来这就是敌人的聪明之处了，利用管道里的回音效果让人辨不清敌人所在的方位，如果枪声不乱还有可能探看，现在已经快乱了套了。尤其是，方才枪声大作的混乱时刻，路过岔路口，他好像看到自己两个的队友分别跑进了不同的方向！

小队一共才四个人，冲在最前头的队长已经不见了踪影，另外两个已经分散了，刚才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去寻找失散的队友，还是该继续去追队长。

他现在万分后悔，怎么就没有在刚刚下到管道底部的时候，跟大家再确认一下进攻方案呢。

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了。能做的就是尽快与他们中的一个人汇合，自己毕竟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战场，实战能力和判断力都不足，很需要有一个老队员一起商量对策。

他决定，还是先去找队长。

穿过不知是有毒还是无毒的颜色诡异变换的烟雾，眼前的路只有一条，成才问问心神，走了下去。

小心，试探，转过每一个可能隐藏的有人的拐角，在转过去之前，永远不可能知道藏在那里的是敌人，还是队友。

又到岔路口，向左向右，还是向前？

成才停住脚，仔细分辨。

突然，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

脸前的防毒面具只有小小的一面可是窗口，又被烟雾米绕视线，成才谨慎的向可疑处走去。

在哪里发出声音的，是一个人。

一个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

成才努力分辨对方微弱的声音，那是他的队友，那个在之前的分岔路口走散了的E3。

对方虚弱的躺在地上，身上的装备很齐全，但是好像中弹了，伤势还挺严重。

成才一手抱枪一手去查看那人的伤势，可是黑乎乎的环境和乱糟糟的烟雾下哪能看的清楚。

“你怎么样了？我马上呼叫救援！”成才是真慌，又怕又慌。

虽然这些老队员对他们新人没生什么好脸色，一天天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死样子，但是他从来没希望自己的战友真的去死啊。现在看着人在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样子，成才心里是真的难受。

那人发出低低地咳嗽，继而是粗重地喘息，抬抬手，好像还准备取下面罩。

成才急忙帮他按住：“别，会被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