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立马不动了，只是喘。

“你怎么样了？你说话啊！”成才伸手去摸他脖颈边的动脉，撑住啊，别死啊。

结果对方却死死按住了他的手，成才脑子乱的，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手软没力气，还是对方回光返照迸发出最后的力量：“来不及了，我伤势太重，恐怕回不去了。”

不是，就，就撑不住了？成才惊的心脏都要停了，对方仍断断续续地叮嘱他。

“你听着，这次的任务太过危险，敌人的火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还要强，我们的小队已经走散了，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很难跟他们对抗。如果你现在选择退出，不算是放弃。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前进，一个是撤退，你可以自行选择。记住，你现在选择撤退，不算放弃。”

E3发出几声痛苦的低吟，用尽全身的力气推着成才，道：“快走吧。没有人会怪你，你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成才竟然被推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原本就乱的脑子被这话搅合成了橘子汁。等他再用拉那个人的时候，E3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一个人死在眼前，成才到抽一口冷气，不自觉地后退几步，转头就往来时的岔路口跑去。

在他慌张跑走的时候，已经死去的E3却又活了过来，对着通讯设备通报：“队长，E4撤退，E4撤退，完毕。”

袁朗翘着二郎腿儿打着游戏，听罢没什么反应，只道：“收到。”许久之后，这关游戏终于还是失败了，袁朗把游戏产出往旁边一摔，叹了口气，暗道一句果然如此，但是他心里生出的惋惜很快又被其他人的消息淹没了。

来路曲曲折折，根本分不清方向，好在成才的目的地就在上一个分叉口，从这里过去，是一条笔直的管道，倒也不难找。

他还记得，在两个岔路口前，他的队友转弯了，从哪里过去，一定能找到他们。

其实他心里未必不清楚，弯弯岔岔那么多，不一定能顺利找到队友，但是，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啊。E3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他一个，根本不可能攻进去，他需要人手。

等等，现在应该是先聚拢人手，把分散的队员集合起来，分析各自发现的情报吧。

不对，E3是在前面拐角处跑散的，怎么又跑到自己前头去了？要是没记错的话，在他前头的应该是小队长E1吧？成才心里一片茫然，队长去哪里了？

冷静冷静，现在应该先分析情况，再做相应的措施。

他终于知道他一直没有闲暇去思考的疑问到底是什么了。

为什么他们的预案中丝毫不提面对极端情况如何呼叫增援，他们甚至连向工厂外呼叫的设备都没有。而小队成员间互相联络的这个耳机，甚至不能够用来联系其他小队！

对，救援，他们但现在最需要的除了支援。还有救援。第三，已经牺牲了其他两个人。恐怕也已经遭遇不测。成才不能保证。自己有能力。寻找到另外两个人，并提供施救。

E3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你现在撤退不算放弃，你不必为此负责。”

成才定定神，他面临一个选择，

前进，或是后撤。

坚定任务，或许寻找支援救自己的队员。

他想到一种可能，完成任务然后救队友。

但是显然，他单枪匹马根本不可能二者兼顾，世上哪有完美的事情。

犹豫就是在浪费时间，成才握紧手里的枪，拐向了队友进去的那个岔路，试一试吧，也能遇到队友呢。

他这一路再没遇到任何攻击，可洗车也没有遇到队友，反而在经过一个狭窄转交的时候，被管壁破损处露出的钢筋刮烂了防护服。

成才看着浑浊空气里的有色烟雾，欲哭无泪，这回别说任务了，连队友也不大可能找到了。他猛吸了口气，面罩的功能好像也损毁了，他已经能闻到刺鼻的化学物品的气味了。

眼前的能见度好像下降了，是视线模糊吗？还是他要死了？可是，可是，他几乎还什么都没有做呢！队友，任务······

喉咙刺痛起来，成才握着自己的脖子，感觉毒气进入了身体，他，他也要死了！完了，吸进了有毒的化学物，全完了。他一把扯下防毒面具，这破玩意儿怎么没用呢。他想大口呼吸，反正已经中毒了，临死前，就畅快的吸两口空气吧。

可是，今天早上跟许三多分开的时候，他们都没好好说几句话，许三多现在怎样？他还安全吗？

“许三多！”

声音穿过成才的耳机精准的传到袁朗的耳朵里。

长袖善舞，技巧圆滑，还是说玲珑八面？袁朗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来形容这个41号，成才。人如其名，一个很有野心的名字，一个更有野心的人。他所有的野心和欲望，都明明白白的摆在脸上，不怕人看见，甚至更希望别人能看见。

或许那是他自己以为的上进，但是袁朗看不上那份外露的精明。这人先前不知道怎么搭上了铁大的线，后来就跟新队员里军衔最高的吴哲打成一片。

靠的是什么？难道就是那·····

皮囊之下，自有风骨。肌肤之下呢，有什么？

袁朗瞧不出这41号有什么风骨，他只看到了一句还不错的皮囊。至于肌肤之下有什么？他无意深究细探。

袁朗吐出一口浊气，不管他搭上谁的线，他都决定，不能留这样一个人在队里搅和，至于心里的那一线犹豫，就留在和结束后再说吧。

成才在闭上眼睛静等死亡降临的不久后，竟迷迷糊糊地听到了耳机里的呼叫，他差点儿以为那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

“考核结束，考核结束，所有人撤出场地。”

什么意思？这是一场考核？

他又深呼吸了几下，刺鼻的气味还有，但是好像并没有毒，烟雾也慢慢退散，就好像之前是有人故意往管道里放烟似得。

他走出通道，看到了穿防护服的队友和穿工厂工服的匪徒们站在一起，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精准的踏进了一场精心设计的陷阱，暴露了自己的短处。

成才第一次吃认识到，他自来以为的冷静和理智竟然这这场骗局里如此长不堪一击。果然，A大队的训练岂是只用苦和难就能概括的？还有对人弱点的剖析。

傻，他是真傻。如果都是真实的任务，怎么会连遗书都不让人留下一封。他在行进中的所有疑惑都得到了答案，他没有坚持自己的疑惑，在任务中去寻找答案，也没有坚定地放下疑心去前进。这次考核，他得到的只有全然的失败。

一路回程，成才默然无语。从知道这只是一场考核，他明白许三多是安全的之后，他就再也无心关注任何事情了。感觉自从接触了A大队，他的生活里最主要的事情，除了训练，就是反思了。

评估会下午展开。

铁路最为最高主官出席，他已经接收到了袁朗提供的每一个人的信息，但是铁路指示，先让队员们完成作战报告。

“除了我们的观察视角，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执行任务中的主观心理活动是行事意图，让他们写报告吧。”

袁朗没有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