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过——”
成才眼前闪过袁朗曾经的笑脸,他说,等你实力足够的时候,就能到我那里去。现在,实力还不够吗?可是明明——
“在所有人里我得分最高,排名最前,表现最好。记不记得你一个月前说过什么?欢迎你成为老二的一员,是不是你说的。”
袁朗的脸上只有一片从容,却没有成才希望看到的任何动容,是啊,过去的约定不能说,那岂不是成了交易了!
“还有这儿,这儿。这算什么?这说明我已经是老A了,凭什么你一句话能把一切都否定了。”
他拉住自己衣袖上的臂章,过去的事情不算数,授予的臂章也不算个事儿吗?袁朗所说的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此时此刻他真的有些分辨不清楚了。
“还记得27吗?”
成才当然记得,那个脾气暴躁的室友,被这里的高压政策压得喘不过气来,只好冲着同寝室的两个小士官发脾气,却在临别是平和下来,终于平等的和两个小士官对话和解。
可成才不明白袁朗现在提他做什么。
“我给过他机会。你知道我能做到,我希望你能阻止他,可你什么也没有做。你们是同寝,一起经过那样的艰难,可你却认为,你和没有关系。你想的是,他是你的一个竞争对手,你失去的只是一个竞争者,你却没想你失去的是一个战友。“
袁朗说的很动情,让成才想起来了很多过去的画面,离开七连的那场雨,雨中高城拍在他肩膀上的手,此时此刻,此情此境,再回忆起来,他仿佛重新感受到了高城放在他肩膀上的重量。
他心里乱的很,坚定的心志受到情感的侵蚀,他的防线一触即溃。在袁朗的描述下,他第一次从旁观者的角度去看自己过去的选择,离开七连,所有人都视他为背叛者,可他用高城的安慰,所以不去想旁人的眼光;选拔里放开伍六一,因为有和伍六一的默契,所以他也不在乎场地边旁人的视线;还有27,他自认为27不适合这里,所以根本不必去拉住一个注定留不下的人,可是这一次,他的选择很被旁观者在乎。甚至,可能在选拔的时候,他的选择就已经让观察者介意了。前情种种,造就了今日的局面,即便他真的是撤退寻找救援,也不被采信。
成才心绪难平,却不得不承认,袁朗的视角确实如此。而他又很难剖心明志一般把所思所想尽数道出,因为那会陷入诡辩的境地。
所以,原来大家眼里的我是那个样子的,难怪又冷,又不讨喜。
“我一直在想,这么优秀的兵,为什么不能把我们当成他的战友,从那天起,我开始对你失望,很失望。你们是团队的核心,精神,唯一的财富,其他都是虚的。我无法只看你们的表现,我更看重的是人。成才,你想知道我认为你唯一可取的是什么。”
成才自然不知道,但是他知道一点,自己为之骄傲的东西,袁朗并不在乎。
“当然,当然不是我的射击。”
“是在你放弃之前,喊了你朋友的名字。”
许三多!
“我终于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你在意的人,可这并不能说明,你就学会了珍惜。回去吧,对自己,对别人,仁慈点儿。”
他拍拍成才的肩,让他出门。
成才走过刚刚许三多走过的走廊,感受着拍在肩膀的队友们的手。这副肩膀上接受过很多人拍过来的抚慰,但是他从来没有仔细去想过,那是一种人与人之间的连接。
他站在楼下的平台上,感受着脚下湿润的触感,原来下雨了吗?
许三多紧紧追着他的身影。
“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成才,别难过,你是最好的。”
成才失笑,许三多眼里,他永远是最好的,但是也许,自己并没有那么好。
“我输了。”
这意味着留不下。
“你没输,你还有机会呢。”
成才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机会,他现在努力不去想这两个字。机会,机会,他一直追求的机会,出人头地事业有成的机会,和高城在一块儿并肩作战的机会,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机会。但是他奔跑着追求机会那么久,回头一看,却离自己的目标那么遥远。他现在没什么搞事业的机会了,他要回到五班,面对草原上的风沙和枯草,在那个怎么眺望都看不到边的地方,等待一个偶尔的看到高城的机会。
他不愿意如此,可是没有别的路可走。
细雨微微,他跑了出去。
他跑进雨中,却摔倒在草坪上,他和许三多一起打过滚的草坪上。
草,草!
成才摸着身下的小草,像那次一样,翻身坐起来,可是身边已经没有许三多了。仰头望天,跟草原上的天空一样,还有身下的草,也跟草原上的一样。
草原,草原啊。
他并不喜欢那片草原,但是袁朗有句话说的不错,他应该善待自己。
一天的时光走向了暮时,成才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毫无动静。
许三多万分难过,却毫无办法,思来想去,他决定送成才一个望远镜。成才原本那个已经坏了,他在草原上再没有任何可以用来辅助瞄准的东西了。
许三多决定外出,袁朗痛快的批了假,他有心问这个小士兵怎么出去,许三多却已经径直走了。
于是,在许三多老老实实地基地大门口等车的时候,齐桓开着越野拉风的出门了,并十分恰巧的在岗哨那里偶遇了许三多。
俩人冲着最近的县城而去。许三多目标明确,就冲着望远镜看。
齐桓不理解:“这玩意儿不到军品的万分之一,还贵的要死。”
许三多不在乎贵不贵,他要买。
齐桓猜他的心思一猜一个准,谁让他都直接摆在脸上呢。
“给成才的吧。”齐桓脸上满是不屑,可还是帮着许三多挑选。
许三多忽然想起,正是齐桓那凌空一脚,把成才的望远镜踢碎了,虽然当时成才说了不重要,但是他明明就很在乎。
“因为你——”
许三多看着齐桓的正在挑选望远镜的背影,心里竟慢慢有点儿生气。
因为你一脚踢坏了成才哥的望远镜,所以我才要送他一个新的。草原上什么都没有,我希望这个望远镜能让他开心点儿,即便它对成才最喜欢的射击不会有任何帮助。
他赶紧转开了视线,他怕自己凶狠的目光盯在齐桓身上,再忍不住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他从来不善于指责别人,何况齐桓现在也在帮着给成才挑礼物,他不想在成才离开的时候还得处理恼人的琐事。
许三多怀揣着他的礼物,心事重重的回了基地。
成才打开门接纳了他朋友的好意,然后仍是把自己关起来,他有很多东西需要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