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尚明笑呵呵道:“班长,你不知道,累起来心里才欢喜,有劲儿。”
成才是真觉得亓尚明是有一点灵性在身上的,说出来的平平无奇,偏带着点儿禅机。听听这话,累起来才欢喜,其实不就是闲得无聊了嘛,所以做事才找不着成就感,非得弄些需要出力的、累着人的,才能获得满足感。
成才第一次觉得,也许就是身边这些普通人的身上,也有足够他学习的智慧。
夜里,狂风席卷三万里草场,直刮的满地枯草茎折根突,乃至片整片地被风劲儿搜刮而去。
早晨,风力稍降,但是天色灰暗,不见阳光,显然有一场暴雪正在酝酿。
成才早早起来,今天照旧是后勤上送来物资的日子,他打算搭运输车到连部去,把申请交了,也好好跟连长指导员说一下对五班的规划。
薛林却有些担心,道:“今天天气不咋好,眼看着要下雪了,也不知道运输车会不会来。这要是昨天来就好了,风也小,还有太阳,温度也高。”
成才不以为然,刚要说话,却听司律琛道:“正是因为天气不好,运输车才更要来了。不仅来,而且送的物资说不定分量还不止三天的呢。”
薛林道:“物资从来都是定量三天的,可从来没有多过啊,别有这种幻想。”
成才颇感兴趣的问司律琛道:“你怎么会认为这次就会多送物资呢?”
司律琛道:“看天气呗。这天色不正常,显然酝酿着一场大风暴,就等痛痛快快地下大雪呢!咱们这里没有天气预报,连部可有啊,接下来几天的天气他们都看得到,所以一定会早做准备。保不准这就是变天之前最后一趟送物资了,真等下了大雪,车过不来,难不成让咱们坐等饿死啊?所以这一趟他肯定来。咱们应该担心班长要是不能及时赶回来,被大雪阻住回不来怎么办。”
成才笑道:“有道理。”
司律琛是想让成才干脆就别去了,天气实在不保险。
成才却道:“难得大家精神头这么足,缺东少的可不行。虽说现有的东西先用着不成问题,可申请递上去还得等呢,早递上去也好早解决。”
外头的风声里夹带着别的声音,运输车到了。
成才裹裹身上的大衣,挥挥手,轻轻巧巧地走了。
何红涛看到成才来,毫不意外,拉着人做了,开头先问:“有什么打算?”
成才摇摇头,道:“也不算是什么打算。指导员,你先看看我的这份申请吧。”
何红涛拿过细细看起来,不时还要往回翻翻好前后较证。看完方道:“不错,很有想法。成才啊,我一直等的就是今天呐。”
成才道:“我明白,指导员一直盼着我把五班整顿好,可是我直到现在才想明白该怎么整顿。以前那些做法太浮于表面了,可笑我当时还自以为纪律好了,训练也不差,那就算是完成了任务了。其实那只能算是小打小闹的小玩意儿,并没有实打实地改变五班的精神风貌。想要真正改变五班,就得让他们有奔头。”
何红涛推了推眼镜框:“你继续说。”
成才道:“五班懒散、颓丧,无非是因为看不到希望,又缺乏监督,只能混日子。如果我们也能有完整的训练课目和考核体系,有正常的升迁渠道,有调往普通单位的机会,心劲儿自然大不一样。”
何红涛叹道:“成才啊,你很有想法,这么一来,五班就不再只是一个后勤班,跟普通的单位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成才冷静道:“本来就没什么区别。一颗螺丝,有在边边角角发挥功效的,也有在核心位置发挥作用的,或许那边角位置生锈了、开裂了,暂时对机器整体没什么影响,但时间长了,一定不利于整体。”
何红涛道:“你说的不错,正是出于这种考量,我和连长才一直想要整顿五班。但是结果你也知道,一个一个优秀的班长到了那里,不是被同化,就是心灰意冷。反而是一个许三多,让五班改变了不少。但是并不够,老人离开,新人到达,五班不够稳啊。你现在能考虑到他们的前途去向,也是有心了。如果你真能带出来成绩,培养出优秀的兵来,我和连长自然也要给人寻找好去处。”
成才顺势道:“指导员,现在的问题是,巧媳妇儿也做不出没米的粥来,五班缺东少西的,我有心开展训练,也缺乏器材啊。”
他觑着眼看指导员的脸色,果然便见何红涛皱起了眉,想来是在发愁那些器材应该从何而来。
成才适时道:“我们想着自己能解决的倒也不用跟连里伸手,去仓库里把废弃地东西倒腾出来修补着用,道也弄出来了几样器材。”
成才见何红涛缓和了脸色,还要再趁机要些东西,却听何红涛道:“不必说了,你申请书上写的都挺全,缺的东西,我和连长想办法给你补上。既然五班的劲头已经被你调动起来了,哪能因为没有器材就进行不下去呢。”
成才心下一松,不由笑道:“指导员,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五班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何红涛拍拍他的肩膀,颇为赞赏地点点头,对成才这番成长十分满意,虽然挫折大了点儿,但是心也踏实了,人也稳重了,果然受过的罪不是白受的。
成才心里本来还揣着另一件事,此时得了鼓励,正要把想法和盘托出,却忽然顿住了,好高骛远害人不轻,还是脚踏实地做出来了成绩再做下一步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