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演练密集，高城自上次去医院看完成才就忙得脚不沾地，连他出院都没来得及去接一下。

现在又继续泡在林子里，带着队伍测试新的导弹参数。轰轰隆隆搞着几天了，今天就是测试收尾的日子，自打七连改编以来的工作成果，多少人牺牲换来的改革进程，终于要有一个阶段性检测了。

一道道命令下达 ，一项项操作有条不紊地开展，仪器的“滴滴”声在所有人的屏气凝神中竟然开始显得刺耳。

马小帅盯着大屏幕上跃动的哥哥闪光点，眉毛拧成了两条麻花。

高城神色凝重的盯着，成败荣辱在此，他不能容许有一丁点儿的差错。

“连长，连长，数据误差过大。”

甘小宁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高城凝神听着，心里早有了决断，向马小帅道了一句“盯紧了，我去引导。”

马小帅眉毛一跳：“连长，这是手动引导。

高城头也不回的说道：“就是手动我才必须去。”

甘小宁扑腾着手，想把眼前的扬尘给扇走。高城紧盯着手里的小小显示屏，不断输送新的坐标。

“连长，这个位置可以啦。”

高城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修改新的数据，然后按下发送键。

甘小宁脸色大变，简直想拉着连长撒腿跑，高城却沉着声道：“赶紧记录，快！”

呼啸声从头顶越过，比他们想象的更快，震天裂地的力量在不远处种进大地，轰然炸起，大地被撕裂，崩裂而出的石块土块飞升入空，天空被遮盖，又轰轰而下，裹挟着悍然利器，以极快的速度飞射向大地，以及大地上所有的事物，山，坑，丘岭，树木林草，以及人，都成了弹片石土的目标物。

甘小宁几个极力奔向土丘后，然后几个人死命的拉着高城想往身下压，被高城死死摁着。

头顶上是噼里啪啦往下盖的稀碎地块，高城什么都看不清楚，可是直觉比他更早察觉到危险，电闪一念之间，他好似听到了谁在耳边说了一句话，“连长，看那树枝撩着你眼睛，快来。”

高城来不及多想，把头一歪，厚重的土石中夹杂的一枚锐器方向不变，飞赴的目标却已经不同了，在高城眼睛旁侧划出一道锋利的弧线，才钻进大地之中。

甘小宁被摁的差点儿窒息，眼睛努力睁开想看清高城的位置，可一股滚烫的粘稠物滴落在眼皮上，甘小宁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是腥的！

血腥味儿！是血！

甘小宁瞳孔急剧收缩，迅速翻身去寻找受伤的人。

成才收拾了枪往回走。

今天中午是他值午饭班，他计划着回去和个面，赶时间做个手擀面出来，下一把小青菜，再炒一锅浇头，好好吃一顿面。这也是成才面食瘾上来了，心情好起来，止不住这口腹之欲。没法子，碳水真的让人上瘾，尤其是面条，一天不吃就觉得少儿点儿什么。

才走到大院门前的土路上，这也算是通向五班的必经之路了，来来往往的车队啊，行人啊，打这儿过必走的。

后头忽然咋咋呼呼开来了一辆车，歪七八扭的没个章程，就这么往成才这边冲。

成才忽然觉得有一种不妙的预感，赶紧侧身让开，眼睁睁地看着那车要往五班大院里头扎，眼皮不由得抽抽起来，赶紧跑过去。

司机已经跳了下来，大呼小叫地让人赶紧加油，他们副营长受伤了。

成才已经到了，一边招呼赶出来的薛林他们赶紧加油，又透过车窗往里瞅。副营长三个字让他心里直突突，控制不住的往坏处想。

撞进眼睛里的是后座上甘小宁又哭又急的脸，成才的心不住往下沉，眼睛往甘小宁怀里再看，看见了一张几乎已经认不出来的脸。那张脸被大片大片厚厚的绷带捂着，只有鼻孔和小半张脸露出来，已经被血遮的看不到肤色了。

但是还是认了出来，那是高城的脸。

成才觉得自己一瞬间僵硬地像是石头，同手同脚的跑到后座拉开车门，颤抖着手在车座上的背包里翻出纱布和绷带，瞪一眼甘小宁，见他脸上是乌七八糟的土和泪，也来不及说什么，拿开高城脸上乱七八糟浸满了血的绷带开始重新止血包扎。

“连长，连长他离得太近了，爆炸······弹片飞过来······冲着脸去了······”

成才看着纵铺在高城脸上皮开肉绽的伤口，上从太阳穴旁始，下边延伸到颈动脉了，他连心跳都几乎停了，手上却飞速的把纱布摁上去，又稳着手把绷带在高城头上缠了几圈，又拿大面巾在高城头上打了个标标准准的面具式。

甘小宁大概是这时候才真正冷静下来，看了成才一眼，也不哭了，见薛林他们已经加好了油，一边冲着驾驶位大吼：“开车，快开车。”一边还得顾着怀里的高城，怕震着他了。

成才没动高城，只是按着手下的绷带，他怕高城失血太多，按压法是最基础的止血方式。

成才低声道：“慌什么？甘小宁，你战场急救真是白学了，基础的包扎不会别人也不会吗？卫生院这时候就对不上用场了？”

甘小宁嗫嚅着道：“我们离大部队太远······”

成才没理他，自顾自道：“直升机大队的飞机不给你用还是怎么了？竟然开着车穿越草原，还没油了！那么大个师侦营你找不来一亮能用的车是吗？”

甘小宁顺利闭嘴，他没告诉成才这次直升机大队压根就没出动，真等他们来了，怕是连账号都凉了，呸呸呸！

大概成才是跟他一样担心焦虑，所以需要用一些话分散一下注意力，不然心理压力太大了，大到快要承受不起了。

唯一让成才放心的一点是，高城并没有失去意识，他感觉到身边的人，伸手在成才腿上拍了拍，示意他放心，成才这才安静下来。

好在师侦营已经联系了军区医院，只要他们赶到就能立刻做手术。

距离，距离。以往觉得很长的的路现在长的像拉长了十倍，但是，总之还是赶到了。

他们的越野车直接停在了医院门诊部的玻璃门前，成才不等车停稳，弯腰从甘小宁怀里抱起高城，转身就要下车去，高城迷迷糊糊地，也不拒绝，任他把自己揽在怀里。

甘小宁看的傻眼了，车下等着的医护也都一愣，忙把车拉下了台阶——他们知道伤着了脸，没想到人已经不会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