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也是心里急,下车的时候竟然崴了一下脚,可他吸了一口气,生生忍着,迅速把高城放上了就病床,然后病床就被迅速推走了。
在场都急着照看伤员,任谁也没瞧出来成才脚上不太方便了,包括甘小宁在内,后续赶到的师侦营众人,懒得等电梯,全都“蹬蹬蹬”跑到手术室门口等着去了。
成才慢腾腾地跟上去——头一来是腿软,二来是脚踝疼的厉害,实在跑步起来,好容易打听了手术室的楼层,赶上去先找了个长椅坐着休息,想缓过那阵疼痛,却不知不觉把全副心神都放到了手术室的大门上,看着等在那边的那片混着黄土的迷彩,他不自觉的站起来,走进了几步,好像这样能让他更安心似的。。
他遥遥盯着手术室大门上那大大的“手术中”三个字出神,心中焦虑万分,面上却出奇的冷静,他知道,他笃定,高城不会有事的,他的心告诉他,高城绝对不会有事的。
眼前忽然飘过一片白色,成才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定睛一瞧,原来是身前站了一位医生,一位满面焦急却极力保持镇定的医生,她定定的望着手术室的方向,似乎别的东西都被她忽略掉了,连挡住了别人的视线都没发现。
成才心里忽然响起一句话,这位医生站在这里,一定不光是以医生的身份,手术室里那么多间,一定有一间里有让她牵肠挂肚的人。就像他现在坐在这里,也不光是以高城旧部的身份。他崇敬着的,喜欢着的,爱着的那个人,现在就在其中某一间手术室里。
成才强迫自己把事情往好了想,虽然着不符合他一惯规划事情的原则,他努力想找些事情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医生,医生······”
那位医生茫然的转过头来,脸上带着口罩,但是眼睛盈满的担忧恐惧混合着无限的希冀就这么冲击着成才的肺腑。
成才一下子就共情起她的心境来,朝对方让了让,道:“医生,坐着等吧,保存好体力,病人出来了,还需要你照顾呢。”
那位医生似乎一下子找到了情绪的降落点,急促地呼出一口闷气,找回了理智。
“好,好。小伙子,你也坐。”
她看成才拐着一只脚,还过来扶了一把。
两个急于抒发情绪安定心态的人就这么前言不搭后语的聊了起来。
“会好的。”
“会的,伤的不重。”
“对,不是什么大毛病,及时止血缝合就好了。”
“看着吓人,其实都不算是要害。”
“是啊,还好差了一点,离要害那么近,还好没伤到。”
然后是良久的沉默。
“别看进去了那么多医生,那是因为各科室都派出了人手。”
成才听的紧张起来,各科室都派人了?那说明很严重?哦,不对,人间说的应该是她的亲人,跟高城无关。
“脸上脖子上的伤是最难处理的。涉及到的面部神经太多了。眼匝的缝合只能由眼科医生来,可哨位往下,颧骨的神经就不归眼科管了,到脸颊又是一种缝合办法,不能伤了神经,那会导致面部肌肉不受控制,也就成了面瘫了。还要考虑美观需求,小伙子这么年轻,毁容了可不行,以后怎么着对象呢!他虽然平日里不说,可也一直为自己那张帅气的感到骄傲的呢!这要见了脸上的大蜈蚣,得多难受啊。”
医生忽然开始描述伤情,似乎是在安慰自己,也安慰成才。
成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怎么,她描述的那个伤,跟连长的那么像呢,也伤在脸上了?
手术室的红灯忽然转成了绿色,手术结束了。
两人同时起身,想奔过去看情况,却见围在手术室门口的年轻战士们一拥而上跑去爬楼梯去了。
成才不明所以跟着起身,却因脚上的疼一时没动。
那医生是有经验的,一边疾步走一边告诉他:“已经走特殊通道去加护病房了,现在不能探望,怕感染。”
走了几步又急忙赶回来,弯腰摸摸成才的腿:“伤着了?”
成才一愣,忙点头:“脚踝扭了一下,没事儿。”
医生拧起了眉头:“叫妈妈。”
成才楞的摸不着头脑:“啊?”为啥要叫妈妈?再说他在家叫妈妈用的都是方言,跟普通话的妈妈发音可是不一样的,那是叫哪个?自己老家方言的叫法,还是普通话的叫法?
医生加重了声音,即便隔着扣口罩,催促的意味也很明显:“叫妈妈。”
成才觉得挺冒昧的,虽然不明白是什么用意,难道是什么诊断方法?碍于对方医生的身份,实在不敢不叫:“妈妈。”还是用普通话吧,起码让医生听得懂。
那医生满腹的担忧煎熬被他这声“妈妈”给叫破了,忍不住又气又笑又加重的声音道:“脚麻不麻?”
成才这才知道自己搞错了,一张脸红成了结婚用的大红布,从头到脚给他全身皮肤都蒙上了,可惜穿着衣服呢,看不清楚。
他急急忙忙结结巴巴的回答:“没,没有,一点点儿麻。”
医生松了口气道:“就是简单的扭伤,养着就是了。”
成才低着一张羞成大红色的脸跟医生道过谢,目送她上了楼。
好一会儿之后,成才才反应过来,怎么,怎么这医生去的也是楼上啊?莫不是去加护病房?还有刚刚说的伤情,莫不是,去看连长的?
可他很快摇了摇头,手术室里又不止高城在做手术,楼上也不止一个加护病房,哪能这么巧,就碰到高城的家人了。
他们两位却不知道,今天的这声意料之外的“妈妈”,来日还真给他们结来不一般的母子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