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猛然坐起,大口大口的喘气,额头的汗在透窗照进来的月光下闪着密密地光亮。
成才转头看看四周,还是五班的宿舍。
是梦!
原来只是一场梦!
他擦去额头的汗珠,再无睡意。索性穿衣起来,到草原上来了个十公里跑。
他发现人想站起来很容易,不容易的是告诉自己,你真的站起来了。成才很清楚自己现在还没有做到告诉你,真正放开那道坎。那个名叫袁朗的阴影从来没有离开他,哪怕他已经把五班带起来了。
机会,还是机会,他需要一个打破那个阴影的契机。
成才每天空闲的时间十分有限,绝不是一种无所事事的状态。只是人是忙的,心却还是空的。
即使在带着五班训练的时候,脑子里也时不时会跳出袁朗的话。
当他提醒朱自强,格斗的时候不要把两腿离得那么远,袁朗会跳出来告诉他:对别人好一点儿;当他告诉杨志德,应该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的时候,袁朗跳出来说:你抛弃了队友;当他看到亓尚明又在训练里犯错想要发火的时候,袁朗跳出来说:对自己好点儿。
他觉得袁朗无时无刻不充斥在他的生活里,无时无刻都在对自己做的每一件事进行提醒指导。成才第一次意识到,提前提醒分明就是一种指责。他明明知道如何带兵,如何管理,可却被那个叫袁朗的幻影折磨的苦不堪言。
而这种情况在他一个人练枪的时候尤甚。仿佛对方不辞辛苦从遥远的A大队闪现过来,站在他面前句句相逼。
而这时广阔的草原于成才而言,却成了无处可逃的广阔牢笼。面对袁朗的幻影,他更是避无可避。
每当这个时候,他会去想高城,去想手受伤时候的高城,好像这种心头麻痹着的疼能够抵消掉被心魔纠缠的痛苦。
他很清楚,这并不关袁朗的事。那个名叫袁朗的幻影,其实是他自己的心魔。他不知道如何去掉这个心魔,他只能通过踏踏实实的做事想办法适应这个心魔。
于是一个人的训练变成了一个人的对抗,训练的效果怎样不得而知,但对抗几乎让他进入一种虚无的状态。
晚上睡觉的时候,虫歇人寂,宿舍里安静的像一个虚空。在某一瞬间,他几乎以为所有人都消失了,只余他的心跳还在砰砰作响。他只能静静聆听着墙上时钟的震颤,随着秒针的抖动,来感知时间的存在。
这种时候,他总是无比喜爱室友发出的鼾声,一声呼噜响,能把他从静寂的虚空中拉回现实。他每每在这种时候想,真好,真的好,五班还在,五班还陪着他。
哪怕草原广阔无边,绵延万里,但五班是现实的,是真实的,五班的战友是真实的,他并不是一个人与一片虚无作战。
他渐渐发现,唯有集中精力的脑力活动才能帮助他摆脱心魔。
他仍旧坚持着训练,但是把所有空闲时间投入到了备考中。
备考的过其实是一种自我调节的过程。
在看书做题的时候,成才稳了下来。并渐渐恢复了训练的效率。成才第一次发现,原来文字也有治愈人心的作用,不只有射击能让他找回一颗安定的心。
他的整个学习过程并不完全指向一个目的,或者说,指向的并不是薛林他们以为的那个目的——考军校,更多的是为了调节心里状态。
这样做果然是有效的。
薛林悄悄观察着成才的状态,心里担忧不已。他已经发现,班长的状态时好时坏的,虽然别人看不大出来,但是他薛林到底是多年的老兵了,也代理过班长,着工作中看人是专注还是走神那还是看得准的。
他看着成才在窗前的书桌上铺开信纸,显然心情不错,上前笑道:“班长,给许三多写信吗?”
成才点头道:“是啊,他写了那么多寄过来,我才回了一封短信,可不太够啊。”
薛林想了想,道:“班长你先写着,我正好也有东西给他,你寄信的时候,把我那东西也放进去,给他捎过去。”
成才一愣,道:“什么东西?”又道:“信封里不能装得下吧?”
薛林神秘一笑,道:“放心吧,小玩意儿,放得下。”
成才应下,继续写信,却暗想着得弄个大一点儿的结实点儿的信封,别被撑破了才好。
第二天晨起,成才做的第一件事。不再是出去训练,是寄出他在这里写下的最后一封信。
朝霞灿烂,晚照怡人。
八个字,他在跟许三多吴哲分享草原风景,也是在告诉自己,让心里的风雪过去吧。
当然在信里也不忘写上对吴哲的问候。
许三多是和吴哲一起看的信。
鼓鼓囊囊地信封还让吴哲觉得纳闷,难不成成才把之前应该回的所有回信都装在着一个信封里啦?
许三多拆了信,先掉出来的是个小娃娃。
毛线勾织的,米白的脸上还有小小的五官,头上是军绿色的帽子,身上是同色的军装。
许三多赶紧捡起来,对着脸看了半天,呲着牙笑道:“这是薛林。”
说完又急着把信封里其他的东西拿出来,小心地放在桌子上。
那是另外几个小人儿,吴哲十分感兴趣地拿来一个个看,许三多在一旁开心地给他介绍。
“这个是我,这个是老马,老马是我的班长······”
吴哲不由笑出声来:“知道,你得第一个班长——这都快成了烂人的心病了,他为当不成你班长的事儿都快魔怔了。三多,还是你能治他!”
吴哲捏着手里的那个小人儿,十分自得于自己的好眼光,一下子就把成才娃娃捏在了手里。
“这个一定就是成才了吧?脸上的梨涡织成了两个小黑点儿——这谁做的啊,手挺巧的,还有巧思。”
许三多哪里知道,但是不放他猜一猜:“我只见过薛林打毛衣,可能是他做的。”
吴哲摆摆手,道:“快看信,看看成才说了什么。”
信里自然是一切都好,草原上的风景好,草地好,连翻土种菜种花也好,这让人想起来家乡的田野,就是他们种地的方式是拍马也赶不上家乡的庄稼把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