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三多念着念着,也不由得跟着成才的思路飞向了家乡。
吴哲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也琢磨不透,只是觉得,这信里写的也太田园了,不大像成才的风格,他以往追求的可从不是这些啊。
反倒是许三多明白:“成才想家了。其实我也想,我们从家里出来,都三年了,还没有回去过呢。”
想家自然是人之常情,离家多年怎么会不想念呢?
吴哲却问道:“他经常想家吗?”不应该啊,成才看上去可不是像一个眷恋私情的人啊,他的风格应该是一些忙事业才对呀。
许三多果然摇摇头,说道:“成才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他不愿意总念着家里,上次想家想的哭出来,还是刚入伍半年的时候呢,后来,我就只见他哭过一次。”
吴哲好奇地问:“那次因为什么?
许三多沉默不语,那次是成才离开七连的时候。大雨中,成才哭的撕心裂肺,不是因为又多么后悔,而是发现自己做的可能不算太对。但那是成才的隐私,也是他和成才共同的回忆,那时候,甚至没人愿意送送成才,他不太愿意把这段回忆拿出来跟人分享。
吴哲见他不想回答,也不追问。许三多的嘴,比最坚硬地乌龟壳更难撬开,吴哲不去费那功夫,费了也是白费。
何况眼下成才的事儿实在难解,吴哲满目纠结,实在想不通成才那一贯高昂的头颅怎么就低下去看大地去了呢?他一贯是仰着头盯着上头的目标走的啊,或许有人不喜欢这样的人,但是他吴哲喜欢啊,他吴哲也是这样盯着目标不松手的风格啊,这岂不是绝配吗?
紧急集合的铃声想起,一级战备级别的,吴哲和许三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严重看到了凝重。
但是时间容不得他们多想,迅速整理装备赶去集合。
三个小时后,他们出现在南国边境的雨林中,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
任务本身没有什么,他们所有的前期情报都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做好了辅助工作,但是这是吴哲和许三多的第一次实战任务,所以,意外是难免的。
袁朗在丛林里找到丧了魂的许三多之后,算是彻底没了主意。
反程,沉默映着他们的疲惫,在飞机上织出诡异地和谐。没有能预料到许三多的后遗症能持续那么久,伤的那么深。
许三多萎靡成了一颗脆弱的草,可惜没人看出来这颗草现在需要的是回到草原。
吴哲还在坚持不懈地安慰许三多,他这项工作已经持续了好几天了,许三多只用一个方法应对他的聒噪,但是吴哲毫无办法,他总算是更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有办法撬开许三多的嘴。
吴哲这次拿出的是成才的那封信,在不断地诵读过程中,吴哲忽然想明白了他一直觉得不对的东西是什么。
那是队长跟他说过的,许三多也是犯的这个病,退伍。
不止许三多想退伍,成才也是。
吴哲被自己的顿悟吓得大惊,脱口道:“三多,不好了,你得帮帮成才。”
许三多突地坐起。
吴哲当然不能泄露天机,他只告诉许三多,凭他吴小生的推断,成才的这封信里字里行间都是两个字,“救我”。
许三多半信半疑。
他应该一个字儿都不信的,所以他到处转转,他知道成才好好的。
但其实,他并不放心。
高城只觉得头疼,脸上的疼刚好些,脑袋被下榕树的俩孬兵给整的只想爆炸。
这边成才病个没完,那边许三多跟着队伍出了个任务后,带着缠缠绵绵的心病回来了,还犯的是跟他老乡一样的毛病。
高城带着队伍浩浩荡荡的朝草原上冲,936,我的孽啊!
许三多原本真没特意冲着成才来——他哪怕自己难受着也怕这副状态吓着了成才,但是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又是跑到社会上适应,又是跑回钢七连怀旧,又是缠着老指导员何洪涛求安慰,最后还是跟着高城去找了成才。
他发现他没法子了,所有的办法都没什么效果,他还想想和自己的小老乡说说,唠唠,哪怕只是抱一抱呢。他知道,他去帮成才,其实也是帮自己。
高城不知道成才的心病是什么,只是在外驻训还没结束呢,就接到何洪涛追过来的电话。当时他正忙的不可开交呢,也懒得客套,让人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可何洪涛一句话把他所有的不耐烦给堵了回去。
“成才提交了退伍报告。”
高城安静下来了,也不管身边捧着仪器的马小帅絮叨个什么,对着电话吼了一句“稳住他,人跑了我找你算总账。”
转头挂了电话心急火燎地四处瞅,然后抓着马小帅赶紧处理工作,他们现在正进行到紧要时候,今天是无论如何抽不出时间了,最快也得明天了。
所以高城就搞最快的动作,进行最快的调度,熬着夜也得在明天搞完。
结果没成想第二天天刚亮,电话又追了过来。
高城刚想说你连稳住人的能耐都没有吗?这才一天都顶不住了?成才是住你耳朵边儿了吗?还能天天烦着你要退伍的?你先压着文件不给批他不就还得回去等消息吗?急个什么劲儿呢!
得,准备的话全没能趁机骂出去,因为麻烦对象已经换人了,还是下榕树的,这回成许三多了。
“许三多状态不对啊,我看他有退的心哪!老七,这回真得看你的了。”
高老七只想骂娘。
根本不用作他想,就是死老A弄出来的毛病。许三多是,成才八成也是——那句不敢跟你上战场的威力也忒大了,没得去了几个月回来就要退伍的。还有那个许三多,都待在那儿多久了怎么还能忽然待不住了!
高老七盯着袁朗骂,骂完袁朗骂铁路,死老A,到底对我的兵做什么了!骂完那两个坏事儿的家伙,还想骂成才。个孬兵,肺炎住院那回在医院不是说的好好的嘛,怎么现在要闹什么退伍啊!
高老七骂归骂,做事一惯的雷厉风行,待工作一结束,派出两员大将去接许三多,车忙人赶的就撤往那片草原去。
这不是高城第一次来五班,却是第一次目标明确的为了奔着什么来的。
他要好好骂成才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