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俩人明明心意相通,偏偏各自又为对方着想,生生忍着。实在让人想叹一句,果然情真的时候,才会处处都是顾虑。
俩人嘻嘻笑闹了一会儿,又安静下来,听着耳边风声虫鸣,俱感觉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只是说不出口来,仿佛一旦捅破了,就要面对他们无力对抗的现实,再也回不到此刻的温馨惬意。
“咳,总之,狙击手选拔你得去,考试也得去——别浪费了你连长的报名费。”去吧,忙起来,忙起来以后就没那么多时间胡思乱想了。
成才点点头,道:“是,连长。我会好好准备的。”
高城提醒他:“得用心,把心思都放在学习上,才没工夫想东想西的——那个死老A,实在不必想他。”
成才微笑应下,比赛他会好好比,考试他也一定会考到最好。
譬如霜雪寒凉,经了阳光便消融;一切诡谲暗昧,放在了阳光下,便自行消解。
成才见到了高城,便是暗夜里的玫瑰从花瓣到须根都披上了阳光,只有无穷活力绽放出来,再不见一丝一毫的死气。
既自以心为形役,天地便是他的牢笼,草原便是他的放风场。他岂能辜负这等辽阔的放风场,不给自己一个通透的了结。
喧闹的院落安静下来,夜晚的草原静的可安人心。今晚的每个人,都睡的酣沉。
凌晨时分,霖霖脉脉又洒下了雨点儿,成才趴在草窝子里仰头伸出手,摸摸脸上沾上的水印子,忽然想到“春雨贵如油”。
这是他新年后迎来了第一场雨,与山中暴烈的大雨全然不同。
草原上的雨来的好像比别处更冷冽,起码比A大队的冷冽。他吐掉嘴里的雨水,告诉自己:没有必要难过,我就是这般人物,在面对队友的紧急情况时,我只是做了正确的选择。
风雨过去,旧疾已除,他又是一个健康的成才。
他决定了,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对老A如此,对连长亦如此。
瞄着天边垂的在草尖上的星子,他决定,等天亮,天亮了就要去告诉连长,告诉他自己长久以来藏在心里的隐秘情感。
就这么决定了!
可晨曦初上,师侦营起来收拾行囊的动静响起,他瞄着远处树叶上凝出的雨珠又想,这样是不是太冲动了。
时间不能再拖延了,他得回去了。
成才往回走,远远地就已经看到围绕在五班周围的帐篷的被收拾了起来,进了大院,高城正在看最后的收尾工作,许三多也在旁边乐滋滋的帮着忙活。
成才发现许三多纯是闲不住的性格挺好的,最起码他现在看到的许三多是充满活力又生机勃勃的,比昨晚上初见时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好了太多了。
马小帅也不知是故意磨蹭拖延时间,还是干嘛,就围着许三多不动腿。
伍六一看不下去了,拽着他去干活了。
成才暗暗发笑,感觉马小帅像个没断奶的娃娃,简直跟当初追在史今屁股后边的许三多一模一样。
甘小宁带着许三多钻上车,给他看那个大屏幕,滔滔不绝的讲着卫星电话的屏幕如何如何好用。
几个人又是忙又是闹的,经有了一点儿当年在钢七连时候没大没小的样子。
成才快步走过去,他拥有了平心静气面对融入老连队氛围的底气。
结果马小帅也不知怎么脱离了伍六一的掌控,一溜烟儿过来打断了甘小宁的话,要带许三多去瞧瞧他车上的装备。
高城笑得无奈,开口道:“眼里还有没有活儿了,都忙着呢你们俩在这里闲逛!各自归位,许三多在这儿歇会儿。”
许三多的大白牙笑而都没收起来过,转头瞧见走过来的成才,问道:“成才,你啥时候出去的?我醒过来没看见你。”
成才笑道:“早了,你还睡着呢。你知道的,在这儿闲不下来。闲下来了心里慌得很,我习惯了早起会儿去草原上练会儿。”
许三多想说你要张弛有度,注意休息,但是想想成才从老A回来,可能不适应五班的闲散,所以才如此,也就没说什么。
成才把目光转向高城,嘴张了又张,看看者场合,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仿佛昨夜和高城在屋顶聊了小半宿的人不是他一般。
高城瞧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含着笑做洗耳恭听状。
成才看着他,自暴自弃的想,算了,说了就让连长笑话我吧。
晨光照在高城的脸上,在眼睛中映出漂亮的琥珀色,成才忽地感觉自己离高城很近很近,近到不需要多说什么,近到什么语言都有些多余了。
他也看到了高城脸颊上那长长的伤疤。
那是高城冒着生命危险在脸上留下的勋章,是他在甘愿为之奋斗一生的地方获得的荣誉。
成才定下心神,他不能破坏掉高城完美的生活。
然后他就没有机会了。
车载电话一通响,甘小宁随手接过,屏幕上是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
袁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