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东西的,那都是上级给的推荐信,你给点儿尊重。”
袁朗叹气,不说话。
“还纠结着呢。我可听说,人老连长都都跟人和解了,你在这里揪住不放个什么劲儿呢。高城那人我也知道,必定是格外认可了才会大费周章的帮他。”
袁朗却道:“能说动那位将门虎子亲自给他跑门路,他够可以的啊。”
铁路正色道:“脑子里瞎琢磨什么。你怎么就不能想想是人成才魅力大,一心向善,结了善缘呢。袁朗,人成才很有可取之处,你得看看人家的优点。”
袁朗道:“一心上善?怕是一心向上吧。”
铁路懒得理他,不想再搭理这个嘴硬的家伙,只:“反正签在这表上的名字你都知道有多大分量,这人你不要,大可以自己亲自去得罪人去,我可不帮你背这个锅。”
袁朗道:“留,留行了吧,大队长发话,哪能不留呐!”
铁路丝毫不让,道:“哎,别说的跟我以势压人似得啊。而且,恐怕也不是我这个大队长的话有什么分量,也不是这些名字里含金量对你来说有多大,是你那许三多烦你烦的不行了吧。”
袁朗无奈:“是,许三多的嘴皮子功夫,是咱整个基地的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又道:“大队长,真就,非得留下成才?没有余地了?”
铁路听出来了这个留跟之前那个的差别,那是说留成才在这里训练,现在确实暗搓搓地问是不是最后基地一定要留住成才当队员。
于是铁路正色道:“这是什么话,这才刚开始训练,谁知道他能不能留下,还得看最终结果。”
袁朗却存疑:“我看这架势,不管结果如何,这成才好像都非留下不可了。”
铁路淡定无比:“那不能够,没人能压着你留他,上头不会,我也不会。正常的流程还得看你。而且,说不定最后你想要人家,人家还不想留了呢。人去老领导的师侦营,跟着老连长,处境也好,前景也好,不一定非得跟咱们老A死磕。”
袁朗却不觉得成才这次来就是打个唿哨那么简单,说不定就是跟他死磕呢。
他头疼地挠头发:“大队长,虽然你这么说了,可是还是难办啊。我的手段他都知道,你让我工作怎么进行啊。”
铁路做恍然大悟状,故意激他:“袁朗,你不会是没有手段去考核他了,所以才不想人留下吧?你怕麻烦啊?原来你袁朗也有挖空心思手段用尽的一天哪。”
袁朗失笑道:“大队长,你就别激我了,我脑袋都要想破了,对别人,套路就行,对他,我还得一对一重新想法案,搞因材施教特别对待,那就是很麻烦啊。”
铁路的话却颇有一番语重心长:“袁朗,基层连队的每一个军官,都得这样一对一的对他们的士兵因材施教,这是他们的永恒课题。你不会告诉我,你才碰到一个,就退缩了吧?”
于是,在许三多的正面攻势和铁路的侧面攻击,还有高城前期的铺垫下,成才终于留在了老A继续训练。
但是日子嘛,比他想象的难过了一点儿。
训练倒是很合他的胃口,毕竟他一向自律的厉害,闲着反而全身不得劲儿,所以当初五班的战友们才个个支持他再闯A大队。
只是,袁朗实在是让他迷惑。
成才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A大队高压的工作状态把袁朗折腾的发疯了,不然他哪里来的那么多手段来考验人心,尤其是针对他成才的。
成才知道,自己的天性决定了自己难以信任别人,自己并不具备许三多那样的天然相信别人的能力。而令他苦恼的是,他又不具有足够的安抚人心的能力,使得别人相信他的假装信任。
其实,换句话说,他还没有拥有足够的权利与资源或是恩惠去安抚别人,使别人相信自己在信任着他们。
以前他从不去想这些,觉得有一份敷衍的态度就可以了。但是在面对袁朗的时候,他又有一种急于获得对方认可的急切。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两人曾经的亲密关系,造成了这种心态。难道每个人面对曾经亲密的情人,都会有希望对方高看自己一眼的需求吗?
成才这次来,早已把这种念头沉沉地按了下去。
他必须面对心里发惧的袁朗,但是他想,只要我抱持着“不能胜寸心,安能胜苍穹”的心态,忘记和袁朗过去的纠葛,只把他当做上司看待,那就没有什么能伤害到我。
可这次见识到的袁朗又不一样。
他曾经所认识的袁朗,是怪异的,却也是柔软的;是贱兮兮的,却也是暖洋洋的;是有坏心眼儿的,可也是风趣诙谐的。
不会像这个袁朗,说不尽的毒舌,道不完的讥讽,人人从他眼前过,都要遭受刀锋一般狠厉的眼神,一刀一刀,似乎想把你的皮剥干净剔透彻,来挖出你内里的本真。
他甚至跟上次来选训时见过的袁朗也大不一样。那时还只是对自己不屑一顾,现在则把明晃晃地看不上故而单独针对做的显眼之极。
当你把一尊本体的真我捧到了他跟前,他只会用不屑和怀疑打破你所以的自尊。像是刚刚从烈火中锻造出来的精钢,抱着被打造成材的希望被人按进零下的雪水中,疼痛浸入了每一寸细胞。
淬火的过程不必刺骨剜肉好受,成才不在乎这种扒皮抽筋一样的痛,他也感激这样极端到正常人无法忍受的苛刻可以让他磨炼意志。但是,如果,如果他有其他选择,一定,绝对,不可能重新出现在这个人审视的目光之下。
他无法接受一个人前后如此巨大的改变,上一次他还可以用袁朗公私分明来安慰自己,但是这一次他看的清楚,袁朗,确实对他没有一丝情意,甚至是厌恶的。
他偶尔想过,是不是袁朗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也在A大队供职,不然人怎么能恶劣到如此地步。
但是让他感到遗憾的是,那个人竟然也叫袁朗。
有失望,但好在,并不绝望。
他已然看得明白。
袁朗追寻且敬重那些纯粹而真挚的灵魂。
可惜的是,他眼里看到的成才并不具备这样的特质。
而他的草原蜕变之旅,也不足以让袁朗相信他淬炼出了这样的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