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把成才带回一段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旧事里。
当时月影华灯,他说他们这是在一起了。成才震惊又茫然,被一种叛逆感催着答应了要在一起。
然后他们在一派温情里深深接吻,成才低头抚摸着他手臂上的伤问过:“这是怎么伤的?”
袁朗把声音压的很低:“一把改锥戳的。”
成才还不信:“真的假的,你能被改锥伤着?”
“我就当你夸我了——再说要违规了啊。你要真不信,等你以后有资格到我那里长见识的时候,我再告诉你真话,行吗?”
原来如此。
他把对方压低声音的举动当做保密意识强,原来却是一种戏弄,一种拿着真话让你以为是假言的戏弄。
而袁朗当时所说的,有能耐到他那里长见识的话,就告诉他那伤的来历。那所谓的真相,才是假的。
原来真话他早就说话,只是他不想让人以为那是真话。
成才不明白,当初月影红灯下,他在和自己缠绵痴吻的时候,满嘴的保密,却并没有撒谎,为什么又在自己达成了那个不算约定的约定的时候,用一个谎言来敷衍人呢?他在领着俩人去老A的路上,说那是M16打的贯穿伤,成才真的信了。
成才当时以为那是他觉得时候不到的一个暗示,可后来的经历证明并非如此。
成才曾经疑惑过为什么,可是现在,毕竟已经时过境迁了,他不太在意原因了。
成才突地感到厌倦,于是道:“三多,你是从来不跟人计较的。因为你原谅所有人的不好,包括歹徒的、罪犯的,你总愿意用最善良的眼睛看这个世界。
“但是我不行,我,我并不擅长从袁队长那些真真假假的话里辨别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而他也好像并不擅长对我讲真话。
“不合拍的两个人拧在一起,一定是别扭的。三多,我想我和他应该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有些话也就没机会当面跟他说了,我想请你帮我转告他:我一直都很感激他能指出我的问题,但是我想我并不适合和他在一起,无论是工作,还是什么别的。”
许三多泪都快出来了:“你要去别的中队?哪个?一中队?”
成才被问的一噎,他没想到他的好朋友能想到的坏情况是自己没跟他在一个中队。难道许三多就从来没想过自己可以哪个都不去吗?
看看许三多的眼睛,成才狠不下心把决定告诉他,只好含糊着说道:“不知道啊,这也不由我决定吧?”
许三多则很快就想开了:“其实那也行,反正就在一个基地里,天天都能见着,食堂也在一起。就像以前我在三班,你在七班一样。差不多嘛,也行。”
成才有点看不得许三多这副大事已定的样子,忙忙的告辞走人。临走的时候看着许三多开心地和挥手,还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不替好朋友着想了,他那么期待跟我一起在老A,我却······。
但是回去后面对袁朗,登时冷静了起来。
无他,袁朗很郑重地安排了成才的评估会。
收到这个消息的各中队长和参谋以及铁路都觉得无语。
原本一天的工作,现在被袁朗拖拖拉拉搞到现在,明明当初可以把成才的评估跟其他学员的放在一起,偏偏这个老三不消停,非把人拉进演习里,现在才才给评估!
铁路大致能理解袁朗的做法。
“所以,你这么费时费力,现在是认可他了?”
袁朗想翻白眼儿,但是想想还得等着领导批他的评估会申请。
一中队长接到袁朗的亲自通知的时候还调侃他:“呦,老三,这是南瓜归田了,高兴啦?”
袁朗还端着态度不放:“哪儿啊,小南瓜还有的练呢!”
一中队长笑道:“这不是当初怎么都看人家不顺眼的时候了?哎,当时可是说好了,你不要就种我的南瓜地里呗。”
袁朗一掌推开他:“边儿去!哪儿轮得到你啊,我辛辛苦苦削了那么久,打从他第二次踏进基地大门,我就已经定好了削他的方案了,你不过就是个用来表演的道具,还指望着喧宾夺主啊?”
一中队长气得指着他笑骂:“你就作吧你!有你哭的那天。”
只是一中队长也没想到,报应来的那样快。这还能上午说了下午就实现的?这嘴不是开了光了吧!
仍是那个会议室,仍是当初的那些评委,仍是在椅子里独坐的成才。
只是在袁朗的一番陈述后,得到的回答却是:“很抱歉,恐怕我无法选择留在这里。”
满室寂静,没人看懂他的拒绝。
袁朗定定地看着成才。对面的人很镇定,不是故弄玄虚作势如此,而是静静地说出他的选择。
“成才,我想你知道你今天这场评估会是为你准备的吧。你就要这样拒绝吗?”
“是。我拒绝。”
在座的人表情都不大好,他们是被袁朗拉过来撑场面的,但是很显然,眼前这个待评估对象准备砸了场面。
铁路满脸严肃,他怕的是成才自毁前程。
袁朗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我需要你给出一个让所有人满意的理由。”
成才身姿挺的笔直,看着眼前相似的场景,听着这相似的话,却是形势调转了。当时他问袁朗要理由,现在却是袁朗来问他要理由。
铁路看着两人冷着脸针锋相对,不想成才一下子把老A得罪个死,开口道:“这么长时间的训练,我们要一个理由,并不过分吧。”
成才把视线从袁朗身上移开,看看铁路,道:“我在XXXX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我要在两个月内去报道,所以无法留在A大队服役。”
上军校?
这话一出,满座惊诧,纷纷转头去看袁朗。
感情人家有更好的路要走,你这老三演习中那么久也没看出来人家早就生了二心了,你这不是白忙活一场嘛!就这还拉着我们过来要弄个仪式感呢?
铁路感到惊喜,难为他还能想到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