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大感欣慰,他看上的人,真的在不停探索属于他自己的路,哪怕蜿蜒曲折,依旧百折不挠。
袁朗的脸上满是冷硬:“既然你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又要来到这里?做什么?故意拆台?看笑话?”
成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无意拆台,也无意看笑话。我不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在拆台,也不认为他人的努力有什么好笑话的。我尊重这段时间所有我共事过的战友,包括在座的诸位。我来是因为我要来跑完全程。袁队长,这你是知道的。”
袁朗当然知道,在他刻意针对成才的时候,他问过成才,那时候成才也是这么回答的,“一个在草原上跑丢了的兵,回来跑完全程。”
“那我该说,你跑的这一趟十分完美,完美到我们想留下你。可我想问的是,你在小艇上为什么不拒绝我的邀请?”
“我没有给过任何留下来的承诺,我来之前,得到的告知是这是个双向选择。”
会议室里的气氛可以用胶着来形容,坐在评委席上的众评估委员看看袁朗,看看成才,看着这俩人把一场原本单方面的评估变成了两个人的交锋。
袁朗的语气很严肃:“你是在说我们这是浪费时间?”
成才说的很慎重:“我如果知道,演习结束后还会有这样一场针对我个人的评估,我会在当时把话说的更清楚。”
“你承认自己当时并没有拒绝了?”
铁路忽地发现交锋的重点快要变成口舌之争了,正想圆个场,却听成才道:“我承认,当时,我因为得到了长久渴望的认可,心情太过激动,情绪也有点儿失控,所以并没有及时给出回应,是我的问题。”
袁朗的质问一下子哽在了喉咙里。
面对这样诚恳地认错,他再继续进攻,未免太咄咄逼人了。
铁路适时开口,他笑道:“上军校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尤其是对你这样能够把握好自己未来方向的士兵来说,我们恭喜你有这样的机会,也欣喜于你有这样的实力。恭喜你,成才!”
这话说的敞亮又大气,既有格局又有胸怀,在座众位评委谁不赞一句漂亮!
只有袁朗委顿在座位上,没有看任何人。
铁路为今天这场评估定调:“很可惜A大队没有留下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你毕业之后还对这里感兴趣,我们仍然欢迎。”
成才严肃道:“是。”
铁路挥挥手,示意众人可以离开了。
成才犹豫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率先立场。
铁路冲着他压压手掌,示意他留下。
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响起,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开了,铁路有心和成才嘱咐几句话,扭头却见袁朗还坐着不动。
“啪!”地一声响。
袁朗拍了桌子,他掩饰不住愤怒:“你是不是每一次都要选择一条更容易的路走,选一条对你最有利的路走?”
会议室里的人还没有走完,这样的质问听在谁的耳朵里都不是什么带着好意的话,好像怎么答都脱不去向上钻营的影子。
成才却答的很坦然,他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选一条更好的路。
“是的,袁队长。不可以吗?”
袁朗哑住了。
袁朗忽然意识到,在那条小船上,在那个冷风习习的清晨,在那个他以为的四个人共渡难关的温馨时刻,成才面对自己的邀请,抱着许三多泣不成声的时候,他的心里,已经把老A抛到了脑后,早已经选择了一条更好的路走。
可是面对自己的邀请,他不回应,不答应,却也不拒绝,就那么冷眼旁观自己收获了一颗好苗子的喜悦。
太狠了!
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而现在,他仍旧端着他那张漂亮的脸,冷若冰霜又冷静克制的说出残忍的话。
“不可以吗?”
为了磨炼这个人付出的心血有多少,他根本就不知道!因为不知道,所以不在乎。
第一次的训练场,这次的训练场,他袁朗难道不是个合格的教官吗?
铁路挥手赶走了预备看热闹的人,亲自去关了门,转身向成才道:“成才,你曾经也付出过很大的努力奔向老A的大门。如今忽然放弃,袁朗作为你两次训练的主教官,惜才之心也让他不想就这么放你走。我想你能理解吧?”
成才听得出铁路言辞中的回护之心,他在调和矛盾,而这无意是对处于被挑选者的成才更有益。毕竟,成才面对的是他拒绝了的整个A大队基地,说白了,这就是一种得罪。
也就是铁路把基调定的好,这才没让人多嘴。但是袁朗,显然不是一次定调就能封得住嘴的。
“袁朗,你除了看到他是一个好苗子以外,也得看到,他的发展前景。当老A的兵,不容易。如果他有更高的起点,对老A来说不是坏事。谁能说将来不会有更适合他来的契机呢?”
这话已经是极给袁朗面子了,如果不是当着成才的面要保持好自己一惯的睿智形象,铁路早一嗓子吆喝过去让袁朗别矫情了!
看看人家这领导当的,真跟袁朗是两模两样,不拿身份压人也就罢了,还贴心地替小士官考虑未来。哎呀呀,那真是有的人拍马都及不上的呀!
难道铁路就不想让成才留下吗?当然不是,谁还不想来个近水楼台先得月呢。但是,要不说大几岁有大几岁的好处呢,铁路这个年纪,毕竟知道疼人,挺愿意看着成才越走越好的。而走军校,无疑是成才最好的一条路。
袁朗就没有这份从容了,他倒不是觉得成才上军校不好,只是认为成才为了上军校要放弃老A,实在无情了些。
铁路伸手拉住了差点暴跳起来的袁朗,镇定的说:“我们尊重每一个学员的意愿。这本来就是一向双向选择。”
袁朗一时间竟觉得自己被耍了,愤愤地坐回了椅中。
成才知道自己的评估已经结束,向自己的教官,袁朗,敬重的立正,敬礼,然后踏着规律的步伐走出去,直到大门重新关上。
他在他面前素来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