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才收拾了东西,要走了。
他没有跟许三多道别,因为许三多还在医院没有回来。他也想等事情结束后在告诉三多,以免影响了对方养伤。
吴哲还未说出口的表白被成才要走的噩耗砸的萎了大半截。
“怎么会呢?难不成那烂人还真给了你不合格?怎么会还要走?”吴哲不解,第一反应却是从袁朗身上找原因。在他的心里,能阻碍成才留下的黑手,除了袁朗不做他想。
成才摇摇头:“跟袁队长无关。”
袁队长,好冰冷地称呼哦。
吴哲甩甩头,却很快反应过来。原因不是出在袁朗身上,那自然是出在成才身上了。
“你不喜欢老A?”
“吴哲,你这么聪明,当然明白,喜欢也不一定要凑在一起待。老A当然好,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敢说,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它都是我很喜欢的一个单位。但是现在,它不是一个适合我的地方。”
吴哲听见那句“喜欢也不一定要凑在一起”的时候,只觉得这句话不是拒绝,胜似拒绝。现在成才这么拒绝老A,一会儿会用这话拒绝自己吗?该不会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吧?
吴哲看看成才身后等着载他离开的越野,觉得不把握这次机会实在可惜。
吴哲说道:“我,收拾了几本书,本来打算送你当欢迎礼物的,现在嘛,只好当临别赠礼了。大部分是军事相关的,不过,还有一本我自己喜欢的小说。”
他递上了拿在手里小小盒子,上边还用丝带帮着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成才有些诧异,却觉得挺符合吴哲的风格的,伸手接过,道:“吴哲,谢谢你。”
吴哲脸上的笑意有些苦涩:“余华的小说,我挺喜欢的。”
成才感觉挺抱歉的。
“我没看过,甚至都没听说过他。不过,我回去一定抽空把它看完。”成才接过来,装进自己的背包。
吴哲斟酌着道:“他最大的特色就是轻描淡写的直轰人的心脏,然后云淡风轻地挥挥手走了,却把与书偶遇的人留在那里,捧着心,回味着。重了,怕心要疼死;轻了,只能默默挣扎着。等缓过劲儿来抬头一看,人早就没影儿了。挺,像你的风格。”
其实吴哲是想说,像你给我的感觉,跟你相处甜如蜜,可是你总在奔波,无法为我停留。
但是他不敢说的太直白,只好借书寓情。
好吧,真让他说得直白,又怕真的吓跑了人以后断了联系,这让半遮半掩的,也够成才想的了。
成才还是第一次见着吴哲身上的文艺属性具象化,觉得吴哲形容的好奇妙。
冲着吴哲拍了拍自己的背包,以示看完的决心,嘴里还道:“我也会好好判别一下,是不是像我。”
成才觉得吴哲所说的像他有点儿怪异,书还能像人?还是看书的感觉像人。要说像,他反而感觉袁朗更像。一听吴哲的描述,他就不由得想起袁朗来。
他从未想过,他竟会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想起那个人。
他曾经不想承认那个人在他的生命里心里占据了那么多那么重的位置。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那个人却是十分无奈的住在了他的心里,也占据了自己生命里一段十分重要的时光。
当然,那段时光的骤然结束,也是源于他风轻云淡的挥一挥衣袖消失了。而再见之时,他已视自己为陌路人。
不,比陌路人更糟。应该说他带着一种轻蔑来俯视曾经的情人,甚至对自己的亲近保持着一种怀疑,怀疑自己在勾引一位能对其前途提供帮助的上级。
成才面无表情的想,袁朗,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平静又残忍的侮辱我呢?可我却不得不信任你,哪怕只是因为我必须信任自己的指挥官。我觉得自己的心被撕裂了,我克服了巨大的痛苦去信任你。
所以在小艇上当你向我发出邀请的时候,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的话?痛苦和被信任的喜悦交替撕扯着那颗破裂的心,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但是,在选择信任你或者不信你之外,我还要另外的路可以走,我要去上军校了,跳出非你不可的选择。
我未来的路,真的不是非你不可。
不过,眼下的离别里没有袁朗,只有眼前的吴哲,成才收回思绪,笑着冲吴哲挥手告别,转身离去了。
吴哲瞧着着上了车,看着远去的越野,心里叹息,怎么就没有缘分长久的在一块儿呢!希望成才愿意多想想自己的那番话,这样下一次在信里,就可以露出更多的心意,循序渐进地让成才明白他自己的心思。
只是看的久了,忽地感觉不对劲儿起来。
刚刚一直沉浸在离愁别绪里,注意力都在成才身上,没怎么在意那辆车。现在看了又看,怎么感觉那车牌号不对劲儿呢!
可惜车早已经没影儿了,也没法再看一眼。吴哲一边思索一边往回走,忽地一拍大腿,大叫一声,把旁边值班室里值班的人勾的转过脑袋来看他。
吴哲赶紧闭上嘴,加紧步伐回去了。
真是,怪不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呢,那车牌不是大队长那辆车的嘛!不对,那不就是大队长的车嘛,怎么变成了送成才的车啦?大队长怎么会拿自己的车送成才?老A基地里匀不出来一辆车啦?
等等,后座上好像是有人的,难道大队长在车上?
大队长那么闲的吗?
成才也是打开车门的时候才看到后座的铁路。
他吃了一惊,见铁路招着手让他快上去,只好赶紧上了副驾。
“大队长,怎么会是您的车?”
铁路含笑道:“怎么,认不出来我的车啊?观察力有所下降啊,这可不符合一个侦察兵的特质。”
成才一想,刚刚自己只顾着跟吴哲说话了,也没细看这车,更别说观察后座上有没有人了。
“成才,你比我以为的,要成长的更好。”
成才带着歉意:“首长,我看您那时候······我以为您会怪我。”
面对铁路,他带着一种矛盾感,一方面他感激铁路一直以来的帮助,一方面又因为铁路是老A的人而带着一点儿抗拒,毕竟他刚刚才拒绝了人老A.
铁路潇洒的一挥手:‘怪你什么?怪你走的路太好了?那本就是我希望你去走的路。’
成才并没有展颜,反而担心道:“那您······”
“猜测是一回事,可是听你亲口说出来,总那么不太能接受。”
成才忽然有点儿恍惚,亲自听到自己说出来,所以觉得一时间不太能接受。当初,自己在七连演习大败的时候,向连长提出要转到红三连去,连长一个趄趔没站稳,是不是也是因为,哪怕早就知道,但是亲耳听见他说出来,所以不太能接受?
他当时还以为连长是伤心,是难过,是愤怒,是再也不愿意原谅自己的震惊,可他知道今天才恍然,连长只是,不太能接受自己亲口说出来。
成才低声道:“对不起,您听见的时候一定很失望。”
铁路见他满脸愁容,下意识的想逗笑他,想说“跟袁朗比起来,伤心还算少的”,可他思虑了一秒,转而道:“知道我会失望,你会换个选择吗?”
成才垂着眼摇摇头。
铁路叹气,然后释怀道:“我希望你走的,是最容易的路,最有利的路,对你最好的路,然后一直走到一个最好的位置,停下来,从今以后得到的,都是最好的风景。这是我对你的祝愿,也是我希望看到的。
“去吧!这世界大得很,好地方不止一个老A。”
“袁队长他,等以后有机会再见,我再跟他道歉吧。”
“哎,到什么歉啊。你又不欠他的。袁朗就是这样的脾气,执着那股劲儿有,但是看开的也快,你不用放在心上。他过两天就又活蹦乱了。”
成才一想,再过几天,许三多也要出院了,他一回来,足以安慰袁朗没有种到一颗新南瓜的遗憾,于是笑道:“也是。过几天三多回来,恢复训练也够袁队长操心的了。”
吴哲满腹少男心事,慢吞吞地回去了,刚送别了成才,难免觉得遗憾。
结果上楼梯的时候看到袁朗正在他花坛旁站着抽烟,急忙赶过去替自己的后宫佳丽驱赶二手烟。
“干什么干什么!有没有点儿公德心啊,公共场合,能不能讲讲素质。”吴哲愤愤。
袁朗一副深沉模样:“送走了?”
“嗯。”吴哲恹恹。
“怎么说?”
“说去读军校。”
“没别的了。”
“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