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芝翰笑着颔首,“愿闻其详。”
穆景初便道:“凶手尚在追查之中,据我和京兆尹所查,此案应是寻仇所致,查清楚了并不难抓获。倒是那领头的朱老九,据他所说,此次进京是给贺家送年礼,想来两处也认识。不知他出事后,贺翁可曾忧心过。”
“这事儿岳丈大人确曾提起过。只不过年礼都是周管事操心,如今这头出事,也是让周管事打听着,岳丈大人要督建道观,倒也没太过留意。”魏芝翰没敢把贺崇牵扯进去。
穆景初颔首,“这么说来,勉强也算认识。十多条人命呐,震动朝堂百姓,贺翁如此镇定,倒斟出乎所料。”
魏芝翰听得有点心虚,还想圆过去,就听穆景初又开口了——
“他们与人结仇,贺翁也不知情?”
他说得轻巧,却让魏芝翰后背一阵发麻。
朱老九那帮人是什么货色,魏芝翰自然是知道的,仗着贺崇的威势,手上不说血债累累,足够砍头的罪行却都是有的。
若说贺崇知情,那无异于包庇,可若装作不知情,一旦穆景初追查下去……
魏芝翰有点坐不住了,却还是摆着镇定姿态,道:“这我倒不知,回头我去贺家瞧瞧,免生误会。只是此案震动京城,怕是有不少人留意动静,不知殿下打算如何处置?”
“凶手自然要抓。不过,若真是寻仇所致,也不妨顺手查查那朱老九一伙人。”穆景初说到此处,语气中的温和已然消弭殆尽,“本朝律法摆在那里,但凡有罪的都该处置,孰是孰非,都须交代清楚。牵涉性命的事,若背后有人指使纵容,自然难辞其咎。”
这话说得果断,连带眼底都添了冷意。
魏芝翰听出其中坚决,心底有些打鼓起来,只陪笑道:“合该如此,合该如此。”
“那么岳父大人,”穆景初盯着他,不掩眼底锋芒,“朱老九他们身上的仇怨,你可知道么?”
魏芝翰被盯得有点发怵,下意识干笑道:“殿下说笑了,这我哪能知道。”
“可惜了。”穆景初收回视线,亦将锋芒敛尽,“若岳父能给些线索,这案子查起来能容易许多。”
“是啊。”一直没说话的魏窈也开口了,“父亲身为岳丈,算起来跟殿下也是一家人,贺老大人更不必说,是皇祖父的宠臣。这事终究牵系着贺家,若是贺家能给些线索,事情或许很快就能平息下去。”
这话什么意思,魏芝翰焉能听不出来?
可贺崇的叮嘱言犹在耳,魏芝翰也摸不准穆景初到底是否查到了要害,一瞬迟疑过后,终究选择了隐瞒,只笑道:“若真能有助力,当然更好。回头我问问周管事,若他那儿有什么线索,必定奉到殿下跟前。”
这般言辞,态度已是洞然。
穆景初便没再紧追,只叙着闲话用完饭,让魏窈自回住处,他亲自陪魏芝翰出府,出了巷口后分道扬镳、各奔衙署。
王府周遭的街巷多是富贵之家所居,沿路高柳成荫、春树含苞,穆景初策马走了几步,回头瞧一眼魏芝翰远去的车驾,视线稍顿。
有那么一瞬,他的心底浮起失望。
不为自己,而为魏窈。
贺家的罪行查下去必是板上钉钉,魏芝翰也难逃其咎。若魏芝翰能顾念女儿前程,不再一条道走到黑,他即使憎恨贺崇,厌恶身为贺崇“半个儿子”的魏芝翰,也愿意为魏窈而给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那样,即使有一天魏窈真的决意离开,至少也能有个父亲稍加照拂,哪怕充充门面也是好的。
可魏芝翰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贺崇。
难道魏窈作为女儿,于他而言就无足轻重?
穆景初想起魏窈先前的种种言辞,想起暖阁里她于心不忍的一句劝言,不知怎的,只觉心尖微微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