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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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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贺清宴的一番劝说,贺崇的戒备倒松懈了不少。

初八那日,穆景初携魏窈赴宴时,便更能堆出以假乱真的热情笑意来。

宾主坐定之后,戏班有序上演。

贺崇如今落入危机之中,更不敢急匆匆地泄露心思惹恼穆景初,便先拿姻亲一家人的话来套近乎。隔壁的暖阁里,贺老夫人和儿媳崔氏也都陪着笑,将魏窈安排在上座,从头到脚都是和气姿态。

魏窈瞧着那巴结模样,只觉得好笑。

前世她在贺府,这两位是何等趾高气昂、何等仗势欺人,魏窈可都还记得。就为着魏窈长在乡下,在内不太会曲意逢迎长辈,在外没法像崔氏那样拜高踩低、轻贱人命,那几年里,难听话和糟心事儿几乎能堆成山。

如今还是同样的暖阁,崔氏婆媳的嘴脸却早已是天地颠倒。

什么乡下民风淳朴心胸宽广,什么青山丽水出妙人,什么魏窈天资过人、魏芝翰能把她寻回来是福气,奉承话就跟倒豆子似的。

听得魏窈倒有点隐隐后悔——

早知如此,该随口传个话把那位继母也请过来。贺氏原就因女儿婚事天悬地隔而满心憋闷,再让她听听亲娘和嫂子这些话,怕是能憋得好几天都睡不好,气得吐血都说不准。

失策啊失策。

魏窈啜着香茶,瞧着那对婆媳殷勤讨好的笑脸,半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倒是隔壁桌上喝得热闹,魏芝翰既是夹在中间的牵线人,为给岳父家消灾解难,差点拿酒当白水来喝。

没用太久,就有点舌头打结起来。

贺崇瞧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便笑着喊来管事,让人把魏芝翰送去客房歇息,正好让他关上门跟穆景初聊聊案情。

谁知穆景初一摆手,竟自站起身来,亲手扶着魏芝翰,道:“岳父今日兴致高昂,喝成这样倒让人担心。本王先送他去客房,安顿妥当了,再回来陪贺翁喝两杯。”

说话间,不顾贺崇父子劝阻,竟自抛开平素的矜贵姿态,与管事一左一右地拽着魏芝翰往外走。

留下贺崇父子面面相觑,一时有些无法,只能让人赶紧跟上去,别真个累到肃郡王。

穆景初倒不觉得累。

他是习武的人,又正当盛年,把魏芝翰横着拎起来都未必不行,搀扶走路不过小菜一碟。

到了客房,命管事等人留在外面候着,他亲自将魏芝翰扶进屋。

魏芝翰喝得头脑飘然,见肃郡王竟肯如此待他,感动得眼圈儿都快红了,一个劲地道:“殿下不必如此,折煞我了。”说话间踉踉跄跄地走到榻边,还不忘请穆景初坐坐。

穆景初任由他自己躺到榻上,压着声音道:“岳父言重了。这阵子奔波劳碌,着实辛苦岳父,我心里都清楚,原就该多照料的。”

魏芝翰还以为他是客气,只醉笑道:“哪里,哪里。”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穆景初随手帮他垫上枕头,“阿槿原就是我真心求娶,岳父与我也便是亲人。等阿槿肚子里有了动静,生下孩子来,岳父便是孩子的外祖父,血脉之亲,岂是旁人所能比的?”

这话听得魏芝翰深以为然,含糊应道:“阿槿她幼时过得不容易,殿下可要好生待她。”

“那是自然。岳父为她劳心劳力,我更不会亏待。”

穆景初低声说着,又故意压低声音,“岳父今日辛苦,且歇歇吧,剩下的交给我便是。”

说罢,往榻边高几上倒了两杯茶备用,又稍稍抬高声音,“岳父好生歇着,我先走了。”

言毕抬脚出去,顺便绕路出恭。

周管事忙殷勤跟着,又朝手下递个眼色,让他趁着空荡赶紧把方才的见闻报到厅上去,免得耽误了贺崇的吩咐酿成差池。

那人原就是贺崇特地让挑来的,眼力虽差些,耳力却极佳,将方才屋中动静,乃至穆景初末尾故意抬高声音的掩饰,尽数禀给贺崇。

贺崇原就心里存着疑影儿,听见那些话,差点气了个后仰。

就说穆景初这样轻易地答应来赴宴,实在不合从前矜傲疏冷、避嫌远疑的做派,却原来都是魏芝翰的功劳,翁婿两个合着伙反倒来试他呢!

果真是攀上高枝儿想改换门庭了么!

“卖主求荣的东西!”他咬着牙低骂。

贺清宴赶忙低声劝道:“父亲息怒,妹夫对您向来忠心,未必就……何况事儿还没问明白,或许是另两位做的呢。”

“蠢材!”贺崇气得瞪他,“我那书房又不是筛子,要不是内鬼泄露防卫,哪就那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偷了!之前梁王和韩老贼想安插眼线,都让赵福生摁死了,未必能有那手段!”

话虽如此,想着案子毕竟捏在穆景初手里,尘埃落定之前不好翻脸,只能竭力按捺着,端出假笑来。

……

等穆景初再回到厅中时,贺崇父子俩已然换好了热情和气的面孔。

于是杯盏相触,笙歌依旧。

贺崇身居高位这么些年,手中敛了无数珍宝,先前想借魏芝翰的手赠给穆景初时均被婉拒,今日更不敢薄了礼数,言谈间提起新近收到一套玉雕,便笑道:“东西雕得倒是极好,手艺精湛细致入微,拿来赏玩倒是很有趣的。”

说着,就要让周管事呈上。

穆景初既已做足了魏芝翰那边的假戏,也懒得再跟这对父子周旋了,便只抬手,“不必了。贺翁是皇祖父的股肱之臣,平常也庶务繁忙,今日邀小王过来,想必是有话说?”

他既打开了天窗,贺崇自是顺竿而上,提起朱老九的案子,说自家约束下人不力,惹出纷争,给朝廷添麻烦,很是愧疚云云。

末了,难免问及凶手可曾归案、罪名可曾审定。

穆景初瞥他一眼,迟疑了下才道:“此事原该避嫌,不过贺翁非同旁人,问一句倒也没什么。凶手虽有名姓,因他逃得早,尚未捉拿归案。不过一旦捉住,死罪是逃不掉的。”

“这案子手段凶悍,震惊朝野,是该给个死罪。”贺崇掀须附和着,又道:“说起来也是积怨所致,不知朱老九的罪名……”

他亲自给穆景初斟满了酒,意思已十分明白。

穆景初答得含糊,“这恐怕得捉到凶手,两处对质过才能定论。”

贺崇心底没底,还想套问穆景初可曾从朱老九嘴里审出什么,穆景初却不肯松口了,那双年轻却沉着的眼睛瞧过来时,甚至暗藏了不快。

这般水泼不进的态度,贺崇只能作罢。

再坐片刻,穆景初便动身告辞。

临行前,还不忘叮嘱贺崇好生照看喝醉的魏芝翰,而后挽着魏窈的手一道登车离去。

贺崇父子将夫妻俩亲送至府门外,目送王府车驾离去,神情有些复杂。

魏窈悄悄掀起一角车帘,瞧着站在门口久久不肯挪动的贺崇,难掩心底快意,“他这辈子在朝堂上如鱼得水,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如今轮到他头上,倒是知道怕了。”

“只是难为殿下,还得耐着性子虚与委蛇。”魏窈情知穆景初最厌草菅人命的佞臣,今日肯过来是为成全她的小心思,此刻只能捏肩为报。

美人香软,连捏肩都是温柔的。

穆景初很是受用,“卫玄铮说,我回来前贺崇脸色很难看,想必离间的小把戏有点用,这趟没白跑。”

“那是自然,殿下今早跟父亲一道进府的时候,那亲热姿态就跟真的似的。”魏窈说着,忍不住揶揄,“都说殿下行事端肃沉稳,不欺暗室,我还怕这假戏露馅儿呢。如今看来,殿下做戏时浑然天成,都快以假乱真了,竟是我眼拙,有眼不识泰山。”

这话分明是打趣,就连眼底都溢着揶揄的笑,像是窥到了他正经冷肃姿态下未泯的童心。

穆景初一笑,忽而倾身靠过去,与她额头相抵。

魏窈微怔,“怎么了?”

穆景初不答,只抬手勾住她腰身,逮着她笑意未散的唇亲过去,辗转厮摩后轻轻咬了下。

“这样呢,是不是更真?”他低声问。

……

这头小夫妻暗香隐约耳鬓厮磨,贺府里,此刻的气氛却冷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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