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枝肯定地点头。
去出租屋的路上，明枝一直在回想从班主任那儿得到的有关林今月的消息。
母父在林今月还没满一岁就离婚，母亲早早改嫁离开云城没了消息，父亲便把所有错归咎到她的身上，动则打骂。
十二岁那年父亲醉酒自己从楼上摔下去离世，也不知道这对于她来说是否是一件好事。
在所有人眼里，林今月更加可怜了。
楚怡当初资助林今月的时候，是否有联想到同样只能靠自己的明枝呢？
这重要吗？
明枝甩甩脑袋，逼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关于楚怡的事情，专注力重新回归到林今月身上。
她单肩背了一个牛仔书包走在前面，带着明枝在水泥色的居民楼里穿梭，在门挨门的楼层里，打着手电筒走到走廊的尽头。
这是老板娘给她找的一个临时住所，包吃包住，也是林今月从大伯父家逃婚后找工作的唯一要求。
尽管这份工作给到的薪水远低于正常价，尽管知道老板有刻意压榨，距离攒够学费还要好几年，但总归让她有个落脚点，有离开这里希望。
很奇怪，在此之前，林今月从来不觉得这个房间有何不好。
她是十分满意这个小单间的，睡觉贴着墙，躺在床上就可以一览无遗到所有角落，不用担心有人在偷窥。
可现在房间里只是站着两个人，明枝的身型也很纤细，空间还算宽敞，但林今月总觉得拥挤。
直到明枝放下行李出门洗漱，萦绕在林今月身旁浓郁的属于明枝的香气消散，林今月才明白这种感觉的来源。
“如果我要洗澡的话，是不是需要去楼梯口的那个公共淋浴间？”明枝出门没多久又折回来。
“对……我想想……是的，只有那儿。”
听到明枝的话，林今月才又想起那个只用几块防水布隔开的淋浴间。
明枝怎么可以去那儿呢？还有其他地方吗？楼上孙阿婆家有独立淋浴间，不过现在的时间好像已经太晚，孙阿婆肯定睡了……
林今月还在想，明枝已经拿上睡衣出去了，林今月跟着出门，只能看见她打着手电的身影。
淋浴间的环境其实比明枝想的好了不少，至少卫生还蛮干净的，只是门口颤颤巍巍的木门坏了锁，虚掩着感觉一阵风就能吹开。
明枝找来一只桶抵在门后，想着速战速决，结果洗到一半才惊觉自己忘记带沐浴露了。
一筹莫展之际，木门突然发出“嘎吱”一声，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谁！”
“是我。”
听见是林今月的声音，明枝提起来的心又放回原处，再听见对方是来送沐浴露和洗头膏的时候，明枝已经在盘算着明天要如何感谢这个小女孩了。
“真是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收到明枝感谢的林今月，只会一味回答“不客气”，不敢说门后飘来的热水蒸汽混杂着冬季夜晚的凉风，交织在面前耳后，用手贴住脸颊，才发现已经滚烫。
林今月你害羞什么！
明枝转了个话题，“你会唱歌吗？”
“嗯？”林今月很差异这个问题。
“我在家喜欢在这个时候放点小音乐，可是我现在没带手机。”
“会不会打扰到别人睡觉？”
“不会吧，你就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
“可是我没唱过歌……”
也不准确，周一升旗的时候她还做过优秀学生代表站在讲台上领唱过。但林今月敢肯定，两者的气氛环境截然不同。
“你声音这么好听，唱歌一定也不会很差，随便什么歌都可以，你唱好汉歌的话也行，就当做给我壮胆子了。”
林今月明白明枝这是在为缓解她的紧张开的玩笑，但她的嘴角确实也微不可查地上扬了。
回顾这些年偶尔听过的歌，林今月缓缓开口:
“天上星星都看着我”
“水里鱼儿都望着我”
“世界这一秒都沉默”[1]
……
明枝听到歌词第一秒就愣住了。
林今月唱的这首歌，居然是她前些年翻唱过的那首。
明枝加快洗头的速度，在林今月唱完最后一句，便拉开门，“谢谢你陪我，真的很好听。”
林今月低下头。
两人并排走回房间，将一切收拾好，时间早过了十二点。熬夜是明枝的家常便饭，不过在寻常，此时的林今月早已经睡觉。
可是今天一点都不寻常。
单人床对于两个成年人来说还是太小。
林今月躺在里边一侧不敢乱动分毫，担心无意的触碰会惹得明枝不悦，也害怕对方觉得自己不知分寸。
林今月强迫自己闭上眼，脑海里跳过去五百只羊也没有丝毫睡意。身边，耳畔，眼旁，鼻尖全部都环绕着好闻的香气。
真是奇了怪，明枝用的沐浴露和洗头膏都是林今月自己买的，不是大牌，好在便宜。林今月从未在过去的任何一瞬间感受到它如此浓烈的气味，混合着明枝的体温，温暖又令人安心。
明枝也没睡着，在手机上处理完班主任发来的文件，毫无预兆地转过身，面朝林今月，说话时的气息轻轻抚过林今月的耳廓。
林今月听见她说：“今月，复学手续我都给你办好了，明天我带你回学校，继续读书。”
很简单的陈述句，语气温柔又坚定。
“谢谢......谢谢...”
林今月第一次体会到词穷乏力的感觉。
其实在今天见到明枝时，尽管明枝并没有说明来意，这个答案就已经成为林今月心中的预设。
只是她没想到，明枝什么都没有过问，没有刨根问底她到底为什么没有读书，也没有可怜地在看见她过得不好后，施舍一笔钱就转头离开。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眼角滑落的，也不知道明枝是如何在黑夜中看见又轻轻为她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