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的车轮碾过最后一块凹凸不平的路后变得平稳起来。这也意味着他们已经到了公仪本家的地盘。
大门前站着一个神情严肃的年轻女子,她对身边的下人低声吩咐了几句,押着公仪翎的马车便驶去了后门,没和沈司清他们一道停留。
“家主在等你。”女子亲自迎上前,语气冰冷,但搀扶沈司清下马车的动作很是温柔。
沈司清对她有印象,这位便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公仪照琴的女儿公仪惜,也就是公仪翎的表姐。
公仪翎对她替到公仪惜时,满是羡慕,明明比她和公仪翎大不了几岁,但很早便开始分担起本家中的事务,成为家中不可或缺的一员了。
在将人送到公仪照琴卧房门前而不是正厅或是书房后,公仪惜便告辞了,只留下沈司清一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此时进屋合不合适。
就在她迟疑着要不要做出的动静时,她便听见里面响起那道爽朗的声音:“进来吧。”
和沈司清印象中的模样没有区别,公仪照琴依旧那副干练的模样。袖子被高高挽起,长发被她扎成马尾,显得整个人充满了精气神。
这间卧房与公仪家中其它任何房间都不同。
整个房间宽阔亮堂,窗户大开着,让屋外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射进来。
可即便这样也还是让沈司清有些透不过气来。
“再怎么说公仪翎也是公仪家的人,他做错了事,我这个当家主的自然脱不了干系。我代表他向你赔礼道歉,之后的补偿也会让人送到沈家。”公仪照琴作为世家家主,更是一位长辈,她的道歉丝毫不拖泥带水,朝着沈司清深鞠了一躬。
可接下来的话,却让沈司清汗毛倒立。
“这次请你过来还有一件事想要征求你的同意。若是你同意,这个家伙便让我来处置。 ”
“我听说了……”沈司清面色苍白,不愿提起家法相关的事情,“留他一条命就行。”
毕竟如果他之前说的每周目是以他的死而重开的话,那要是他死了,沈司清不知道自己又会回到哪个时间点。
“我想你误会了,这次不会用家法。”公仪照琴眼底是藏不住的狂热和兴奋,“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平日里便喜欢钻研钻研妖物吗?他一直是个很好的研究对象,可怎么说也是我姐姐的孩子。不过这次,倒是有理由了。”
沈司清闻言往后退了几步,惊恐道:“但他又不是妖……”
“哦?他们没告诉你?”公仪照琴蹙眉,“在你朋友找我们帮忙的时候我便告诉他们了。”
“公仪翎,可是只半妖。”
半妖……
公仪翎藏得竟然比何礼还深。
这也不怪这么久了,沈司清他们无一人察觉。
无论是降妖司还是各大世家遇上半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与他们的接触更是寥寥无几。更何况半妖可以保持人形,平日里与常人无异,要是真的碰上了,即便是资历深厚的降妖师也不一定能分辨出来。
半妖身上也流着人类的血,所以普通的降妖术对他们根本不起作用,顶多就是一点不痛不痒的皮外伤。
而知道公仪翎身份的公仪照琴,似乎早就在盼着这一天了。
来不及多想,沈司清跑出了那间让她快要窒息的屋子。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去哪儿。
她不想见到公仪家的人,更不想被沈灵玥他们关心,只得偌大的宅子中慌不择路地瞎走,最后竟然来到了后院之中。
泗安本家的后院比起老宅的院子并不逊色多少。
就连那间黑屋,也几乎完全一致地坐落在院子的角落之中。
本家中的下人一般情况下不会来这儿,世家之人和作为门客的降妖师们现在也不在家中,那些送他们来本家的人此刻也已经离去忙碌其他的事。
院中寂静无声,只有黑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沈司清清楚她此刻应该赶紧离去的。
只是她控制不住自己朝黑屋走去的脚步。
公仪翎,是不是被关在里面了?
她就看一眼,只看一眼,看一下那个将她的生活和心绪搅成一团乱麻的罪大恶极的作孽之人,现在究竟是何种狼狈的模样。
黑屋的大门被上了锁,但稍微一推便能出现一道细窄的缝隙。
沈司清被里面传来的血气熏得差点咳出声,捂住口鼻才将眼睛贴了上去。
因为没有窗户,里面很黑,只在地面上点了几根蜡烛。
她的视线顺着烛光上移,对上了一双写满惊恐和绝望的眼睛,最后看见了让她惊得脑子快要炸开的一幕。
她瞬间只觉眼前一黑,头晕目眩。
又要读档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