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仪照琴想跟你赔个不是。”唐姝雯甩干剑上的血迹,用袖子抹了抹插入剑鞘中,慢悠悠朝沈司清走来,“回泗安的马车已经备好了,你可以带着你朋友一起。”
封樾皱眉:“好歹让她休息一段时间。”
“赔不是哪有自己不登门,让被道歉的人去自己家里才给道歉的?”方昭屹也一脸不悦,丝毫没给他这个亲戚面子,“你不是降妖司的人吗,对公仪家的人倒是挺忠心。”
“要是你们有法子把这俩起身都起不来的救好,那也可以晚点自己来泗安。”唐姝雯耸耸肩,侧脸瞟了一眼还在门外躺着的一男一女,看似好心提议实则更像是在威胁人。
门外站了四个公仪家的下人正在等着沈司清的回答,各个看起来都身强力壮。要是沈司清答应,他们可以帮沈司清把地上的两个朋友抬上马车;但要是沈司清拒绝,他们便会用“请”的。
“我知道了。”沈司清眼睛空洞无神地看了一眼被伤到呼吸微弱,几乎无法动弹的沈灵玥和檀风吟,终于动了动准备站起身,“我现在就跟你们走。”
封樾将人扶起来,虽有不解但也没多问,只是附和道:“那我也去。”
方昭屹无语:“你俩脑子没坏吧?”
“姐姐……我和檀大哥也跟你去……”门外传来虚弱的声音,只见沈灵玥不知何时坐了起来,捂着自己还在出血的手臂一脸坚定。
公仪照琴似乎确信能将沈司清和她的同伴带回本家,多准备的两辆马车早就候在了客栈外面,一旁还站着正一脸讨好弓腰道谢的真正的客栈掌柜。
沈司清自然和妹妹上了同一辆。为了能分开照顾,方昭屹也跟着她上了面前的马车。
说是照顾二人,但其实受伤的只有沈灵玥和后面那辆马车里的檀风吟。沈司清毫发无损,但也不说话,不吃东西,只是一直看向窗外发着呆,看得方昭屹心情愈发烦躁。
他将沈司清平日里喜欢吃的菜随手夹进她碗里,寻思这样她便能动动筷子了。
可沈司清依旧只是意思意思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
“不喜欢吃这个了?”方昭屹有些疑惑,明明以前她还总是抢着点这道菜来着,所以他才会特意让公仪家的人做了这道菜。
“我不饿。”沈司清感觉不到饿。
从离开客栈到现在快到泗安的这一路上,她一点进食的想法都没有,只是偶尔吃两口让自己能活着。
“你是想瘦成竹竿吗?”方昭屹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捏住沈司清的下巴将她脑袋扳过来,手指紧紧抓着她的脸颊肉,另一只手用筷子将吃的送到了她的嘴边,“再不多吃点到时候就连对人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没想到对上了一双无神到极致的眼睛,似乎他身边坐着的只是一具空壳,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中,没再强硬地往沈司清嘴里送。
“姐姐,再吃两口吧。”沈灵玥在对面坐着,头一次没有站在姐姐这边,小心翼翼地跟着方昭屹劝道。
公仪家安排了专门的人为她和檀风吟疗伤。虽然但是看起来跟快断气了一样,但所幸都是些皮肉伤,如今两人除了还无法做大动作和独立走路,其它都已和正常人无异。
实在是抵不过两个人一直劝,沈司清这才终于张嘴,将筷子上夹的肉给吃进了口中,牙齿机械地嚼着,直到嚼得细碎才一点一点咽了下去。
沈灵玥看着沈司清这副行尸走肉般的模样,心如刀割的同时,左手握紧,直至指甲嵌入掌心才让她如藤蔓般滋生的恨意稍微克制了一点。
“放心吧姐姐,”她的表情说不上是在安慰人,更像是在发泄自己的怨恨,“你以后不会再见到那个人了。”
“怎么可能。”沈司清随口答道,随即小指指尖微微抽动着看向沈灵玥,觉得她这个妹妹刚才那一瞬像是变了个人。
方昭屹在一旁轻咳了一声:“不少人因为他放走何礼而死,罪孽深重……你也因为他的一己私欲被骗……他现在被捆妖绳从脖颈一直缠到了脚踝,身上贴了十七道符。我还没见过公仪家的人抓人这个阵仗。”
“你大概不清楚他们家的家规,说得难听些就是私刑。”
“等回了泗安,等着他的定是最重的家法。”
“所以姐姐,即便公仪家的人对他心软放过他,我也一定不会让他再靠近你。”
这话沈灵玥说得有些藏不住的咬牙切齿。她本以为很容易就能除掉公仪翎而大意了,没想到他竟然还藏了点本事,以至于她和檀风吟的脖子都差点被割断。
不过她倒也不算太意外。
因为她和公仪翎很像,能藏能忍,知道怎样能让沈灵玥心软。
唯一不同的,就是公仪翎太会装。
装柔弱,装善良。
实际却是个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要脸、毫无顾忌地使出阴招的人。
沈灵玥现在恨不得公仪翎被他本家狠狠折磨,折磨到半死不活,下半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没法来打扰她的姐姐。
“家法……”沈司清喃喃着,没有听出沈灵玥话中的意味。
她只是突然想到了位于浮城公仪老宅里后院的那间黑屋。
沈司清去过一次,虽然只是被公仪翎问了几个问题,但里面的血腥气和遍布房间中每个角落的酷刑的痕迹差点将她吓疯。
不行,不能再去想了。
这几日里,她心中没有一刻停止咒骂公仪翎,却在听说他将被施行家法时心中生出了恐惧。
照理说她应该是恨他的,恨他骗她,恨他用他画中主角的名字来骗她。
但她现在更恨他创造出来的“程子翼”根本不存在。
无论是身为公仪翎还是作为程子翼,他就这样布下温柔的陷阱。等到沈司清发现异常的时候,她已经被层层蛛丝包裹着,成为蜘蛛的盘中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