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弦音和孟昭的助攻，路衍洲自认为对温叙多了一些了解，也能从眼神里看出他是什么意思了。

只是有时候还会被温叙打得猝不及防。

毕竟哪有人会跳过告白和恋爱直接求婚的。

路衍洲平生第一次觉得有些无措，第一次试镜的时候都没这么慌过。

他自认为是个冷静自持的人，察觉到自己对温叙的想法后，也能控制住感情，他是想慢慢来的。

雨天独特的氛围向来能增添几分暧昧，但突然被求婚这种事显然在路衍洲的追求计划之外，所有理智都被那个吻吞没了。

唇上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下唇破了道口子，还能尝到血腥味。路衍洲看着和他一样狼狈的温叙，突然有点后悔。

是不是吓到他了？

雨已经停下，这个季节的雨总是来去匆匆，但大雨过后周围的空气变得很潮湿，温叙身上的T恤也氤氲着湿意，皱巴巴的。

配上还没褪去红色的眼尾和红肿的嘴唇，显得分外可怜。

他会不会后悔了？

虽然刚刚一直被路衍洲抱在怀里，但大风还是把雨斜着刮了过来，温叙的T恤下摆和肩膀都湿了。

夜风吹得温叙起了一点鸡皮疙瘩，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哆嗦了一下，搓了搓冰凉的指尖。

“很冷吗？”路衍洲带着干哑的声音问道。

他鬼使神差地握住了温叙的手，掌心被冰了一下，那只手并不软，很有骨感的指节抵在了掌内最敏感的那块皮肤，带来的酥麻感顺着指尖爬到心脏。

温叙好像有点不自在，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圆润的指甲边缘挠得路衍洲的掌心也有点痒。

“我们……先去车上吧。”温叙视线游移，抿了下唇，血色像是被挤走，唇肉短暂地泛了下白色，“我好像、是有点冷。”

路衍洲的手紧了紧，尽量把温叙的手指都包在手掌里暖。

其实很想把外套给温叙穿上，但他身上也都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深色的水迹在面料上晕染开。

不应该这样毫无准备的，他应该慢慢来的。

可再来一次的话，他还是会继续那个吻的，人总是会贪心。于是只能亡羊补牢一般地把人先带到车上，拿着纸巾擦干身上的水。

“还冷不冷？”路衍洲干巴巴地问道，觉得自己有点没话找话，难道不善言辞这种病还能通过嘴唇传播。

温叙摇摇头，小巧的鼻头都擤得泛-红，声音闷在纸里：“不冷了。”

看着温叙已经擤了三回鼻涕，路衍洲默默递上纸，觉得应该在车上放个保温杯装点热水的。

温叙并没有很在意，看路衍洲这样还安慰：“没事，你不用这样，我只是比较怕冷。”

话音落下，又抽了一张纸，把用过的纸团了起来。

“……而且是我先动手的。”温叙把头偏开了，从路衍洲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通红的耳尖和线条柔和的后-颈。

指腹在那一小包抽纸上摩挲了一下，发出轻柔的碎响，即使在计划之外也没关系，路衍洲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冲动一次。

他探身靠过去，肩关节屈曲带动小臂向前，抬手扣住温叙的后颈，把人拉到了他面前，鼻尖似有似无地蹭到了，气息交缠在了一起。

如果忽略路衍洲此时有点严肃的表情，这个动作似乎像一个吻。

温叙倏忽睁大了眼睛，刚褪下的红色又爬上了眼尾。路衍洲突然很想摸一摸，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指腹摸到的触感和想象中一样柔软。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有没有后悔说那句话。

路衍洲终于把藏了一晚上的问题问了出来。

找段弦音打探消息约出来吃饭，聊天时不经意问到行程，大半夜地来接人，又狡猾地只带一把伞，在人要退开后还不管不顾地吻上去。

现在还在这样逼问。

眼睑上的温度烫得惊人，路衍洲的表情很认真，黑色的眼睛里像藏着什么，唇上的殷红也还没褪去，车窗外的光线把他的半张脸描摹得很温柔。

温叙还注意到扣在他脖颈上的手指有些许发抖，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很重要。

但他的思绪无限放慢，没来由地想，要是这幅样子回去，一定会被爸妈说的。

“我今天……”温叙轻声开口，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能不能先回你家？”

——

简单的问题用了“是不是”的问法，一般只有是或否两个答案，最多再加点理由。路衍洲没想到温叙还能说出毫不相关的第三种。

可路衍洲好像懂了温叙的脑回路。

也许他只是不想回家挨骂，毕竟半边身体都湿透了，唇上还有可疑的伤口。

路衍洲强迫自己不要多想，但都把喜欢的人带回家了，温叙还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看着他，真的很难不去多想。

路衍洲用尽毕生自制力，冷静地告诉温叙，浴室从那边进去，热水往右边打，衣服和毛巾都是新的。又问他还冷不冷，要不要先喝点姜汤。

温叙好奇的眼神在简洁得好似样板间的客厅里转了一圈，视线扫过几间卧室的门。路衍洲很怕他问出“我今天睡哪儿”这种问题，说睡主卧显得居心不良，让他睡客卧路衍洲又觉得可惜。

他还是摸不清温叙的意思。

就像一个黑暗的房间里，中间放着一盏灯，又被无数面镜子围住，逼仄的空间里路衍洲不敢动，怕把镜子撞碎。刺目的光线不断反射折射，哪一面才是真实，路衍洲有些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