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温叙特意放轻了脚步,回到民宿的时候,先在昏暗的房间里撞上了一双忧郁的眼睛。
温叙吓得一句“我靠”呼之欲出。
“你还知道回来啊。”夏翊声音幽幽。
双人间很宽敞,空调冷气把房间里吹得冰凉。大半夜的连灯都不开,只剩下手机屏幕惨白的光照在夏翊那张高鼻深目的脸上,怪渗人的。
温叙滴汗,把灯打开了,问:“你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啊睡不着。”夏翊一脸深沉地摇摇头,把手机转给他看,“我现在是知道了。”
手机上显示的是路衍洲的百度百科,穿着西装的男人慵懒地坐在沙发上,脸廓深邃英俊,长腿随意地搭着,透露出不容置疑的气场。
还没等温叙探头过去仔细看完,夏翊已经把手机拿回去,自顾自地念了出来:“路衍洲,XX年11月16日出生于B市,毕业于XX戏剧学院表演系,著名影视男演员,曾获第3届国内人气新人奖、S市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
夏翊平静无波地念出一串金光闪闪的头衔。
现在他是知道为什么那个人看起来那么眼熟了。拿下影帝的帅气男演员,还是熟悉的东方面孔,就算是不常看电影的人也会觉得眼熟的。
温叙干脆也在自己手机上搜索了路衍洲的词条,手指慢慢滑着。
夏翊揣摩了一下温叙的表情,坐在床边抱起手臂、翘起二郎腿,一个人摆出了三堂会审的气势:“今晚上怎么回事,赶紧从实招来。”
温叙还没从那一串奖项里缓过神,回忆起刚刚路衍洲聊天时说的“只是个演员”,觉得这人也太谦虚了点。
早知道应该让他请一杯更贵的咖啡,温叙后知后觉地想。
夏翊模仿着古装剧里的京兆尹,拿起手机装腔作势地往床头柜上一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哈。”
温叙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手机,他随意地靠在床头,三言两语解释了路衍洲送花的事,但没说那个送错人的尴尬误会。
“他被人拜托来给卡洛送花,刚好你们不在啊,我就让他等等呗。”温叙无奈。
夏翊回忆着卡洛那几句话,确实和温叙说的对得上。
温叙一脸身正不怕影子斜地回视夏翊打量的视线。
“那你给他唱歌?”夏翊发现了盲点,直截了当地问,“你看上他了?”
温叙摸摸鼻子,视线游移,耳根却染上一层绯色,含糊的声音像是“嗯”了一长串,又或只是哼了几下。
他抱着枕头倒在床上,表情像是放空了,半晌才出声:“有一点吧。”
——
晚上的阿诺河边人不多了,但温叙坐那儿唱歌,还是吸引了一些游客。小哥长得白净清秀,声音也好听,有不少拍照的。温叙本来就脸皮薄,人一多就拉着路衍洲收拾好那些器材打算跑路。
吉他和电子琴都是琴行借的,还好这个季节游客多,老板关门也晚。卡洛竟然想起来了这里还有一堆东西没收拾,和罗塞拉一起甜蜜蜜地往回搬东西。
虽然很想帮忙,但好像不太好去打扰他们。温叙正在思考该怎么和路衍洲搭话,那人却先开口了:“要不要去买点喝的?”
路衍洲刚刚也搬了几个大音箱,但他显然比温叙轻松不少,除了头发乱了点,连气息都很平稳。
温叙手臂上被压出的红痕早就消了,他终于觉得唱了这么久的歌有些口干舌燥,卖了个巧:“你请我吗?”
路衍洲勾了下唇:“嗯,想喝什么都可以。”
“那我就不客气了。”温叙带着他去了那家颇为有名的咖啡馆,终于喝上了心心念念的冰咖啡。
夏日的夜晚还有几分燥热,温叙晚上也出了些汗,一口冰的喝下去真是非常酸爽,干涩的嗓子都舒服了不少。
温叙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摇曳的灯光,问道:“你不喝吗?这家咖啡还不错,我看很多人推荐。”来都来了,就喝白水也太可惜。
咖啡加了不少冰,摇晃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杯壁上结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水珠。温叙大概真的很喜欢冰的,握着咖啡杯,修长漂亮的指节上沾了水也不在意。
路衍洲把视线从那只手上挪开,又撞上被暖黄色的光勾勒得无限柔和的侧脸,毛茸茸的,似乎睫毛上也闪着细碎的光。他顿了顿,递给温叙一些纸,声音低沉:“我不习惯晚上喝咖啡。”
温叙好像才发现自己手上全是水,愣了一下,接过纸说了谢谢。想起自己点单时路衍洲那个眼神,他又解释道:“我也没有天天喝,偶尔写歌写不出来才会这样。”今天也是例外。
温叙嘟囔着抱怨:“你不懂,熬夜写歌补作业没有咖啡真是撑不下去。”说完又猛地灌了一口。
温叙喝东西不习惯直接咽下去,他更喜欢把液体在嘴里含几秒钟,让口腔和舌头都沾上味道,才舍得吞。微微鼓起腮帮子、加上抱怨的小表情很是可爱。
路衍洲不自觉笑了,顺着温叙说:“嗯,我确实不太懂音乐。”大学生活离他也有点远了。从温叙聊天时透露的信息来看,路衍洲猜他应该是学音乐的,而且在国外念书。
温叙懒懒地撑着下巴看着他,嘶了一声说:“我还是觉得有点耳熟。”
温叙慢吞吞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路衍洲。”
路衍洲被很多人叫过名字,亲朋好友平平淡淡地念出后两个字,热情的粉丝尖叫着喊出几声老公,还有电影节的主持人略显僵硬的中文发音。
可那些都不像温叙的声音。他的声音很清亮,发音的唇形很标准,思索时故意拉长的音节像晚风吹起阿诺河面上的层层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