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突然对上,路衍洲手里还拿着一小束花,包装纸边缘被他捏出了几道褶皱。大概是听得太专注,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东西。
空气仿佛静止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来的?”温叙的声音有些发紧,手忙脚乱地把手从琴键上撤回来,看起来比弹错音还要慌张。
“没多久。”路衍洲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和侧颈,又若无其事地挪开,走进来把花放在了谱架旁,“怕打扰你,所以没出声,抱歉。”
听起来很正当的理由,可温叙总觉得这句“没多久”不大可信。
像是上课摸鱼被抓包了一样,温叙干巴巴地开口:“我、我刚刚弹错了。”
“没关系,我没听出来。”路衍洲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在说客套话。
眼见温叙耳尖似乎更红了,路衍洲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是真的没听出来。”
但曲子里的情绪他好像听懂了,有些东西毕竟是互通的。
温叙被他这幅样子噎住了,想起昨晚他说的不懂音乐,可是再不懂也应该能听出来刚刚那个音几乎是砸出来的吧!换成段弦音早就要敲他脑袋了!
最后温叙无奈地撇了撇嘴,看向那束花,转移话题问:“是送我的吗?什么花啊?”
一小束白色的花,挺香的,温叙不太认识。
“风信子。”路衍洲回答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这只是一束无关紧要的花。
但温叙看见他又在无意识地摩挲指尖。
风信子的花语是什么来着?
温叙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决定等会儿去搜一下。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丽塔太太说这是今天最新鲜的。”路衍洲特意跑了趟花店,所以来晚了点。
“挺好看的,我很喜欢。”温叙眼神闪烁了一下,耳尖又开始发烫,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你继续听吗?我刚刚弹得不好,重来一遍。”
路衍洲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只觉得心脏某个地方又塌了下去,当然不会说拒绝的话。
“好。”他走到一边的小沙发上坐下,认真的样子就像在等待一场正式的演出。
温叙差点回忆起考级的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指尖重新落回琴键上。
刚刚没人的时候,弹错了大不了重头再来,这次却不一样。现在这首曲子的剖白对象就坐在旁边,温叙竟然觉得手指有些发僵。
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手指,闭上眼睛,试图把身边那道目光暂时关在门外。可越是这样想,那点存在感反而越清晰,温叙甚至觉得朝向路衍洲的那半边脸都麻麻地发着烫。
衣料轻微摩擦的声响、按下琴键时指尖轻微的震动,混着路衍洲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一并渗入了这首曲子里。
他听过很多遍这首曲子的不同诠释,那时段弦音说,情绪不足的话,就靠技巧来填补。
但此刻他好像忘记了技巧,中段的强音落下的瞬间,温叙的指尖几乎带上了狠劲儿,像是把一整晚都没想明白的心事、一股脑全砸进了琴键里。
也不管路衍洲能不能听懂。
乐曲收束,温叙的手指在最后一个和弦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抬起。他屏住了呼吸,突然有点不敢看路衍洲。
“温叙。”路衍洲的声音有些沙哑。
温叙转过头,撞上一双专注得发烫的眼睛。
“好像还是弹错了一个音。”温叙视线游移。
路衍洲似乎也有点僵硬,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突然觉得谱架上那束小白花含蓄得不太合适,他还是应该买玫瑰的。
他确实听不出来哪个音错了,但他能听出来这是弹给他的。
“我觉得很好听。”路衍洲长舒一口气,站了起来,一步步走进,居高临下地看着温叙,眼底翻涌着某种温叙没见过的情绪。
温叙不自觉抬头看向他,往后瑟缩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嗯、那个音不明显所以……”
他紧张得眼眶发红,路衍洲见状蹲了下来,几乎单膝下跪的姿势,现在他又比温叙矮一点了。
“我很喜欢这首曲子。”路衍洲微微抬起头看着他,这样的角度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更深邃了。
现在的氛围太不对劲了,温叙喉咙一阵干涩,想开玩笑说“那这次可以不收你门票钱”,却被男人打断。
“……也很喜欢你。”路衍洲轻声说道。
温叙怔怔地看着他,加载中的表情似乎在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路衍洲维持着那个半跪的姿势,没有催促,神色依旧很认真,像是在等待一个悬而未决的审判。
温叙突然抬手捧住了他的脸,微微抿着唇,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现在没有能吹乱心绪的晚风,白炽灯也有些刺眼,被浸得冰凉的空气甚至让温叙露在外面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琴声已经远去,空调勤勤恳恳工作着。温叙说不清嫁接的情绪从何而来,但现在他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我还是觉得喜欢。”温叙凑在路衍洲面前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