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水,似乎变得越来越黏腻。
像水,像胶,像沥青,像沼泽。
像母亲子宫的羊水,又像地底无限深处的岩浆。
半哄诱着,半威胁着,将神荼紧紧包裹,用力拉扯,直直下坠。
耳边有好多道声音,脑子里有许多的画面。
又乱,又清晰。
神荼本就是个感情丰富且细腻的人,气场凶悍不爱说话不过是他伪装的保护色,保护自己,也是保护别人。
此刻他闭着眼感受到的一切都矛盾又拉扯,逻辑乱七八糟,却又一个一个又一个之间,隐隐有着什么不可言说的联系。
刚落入水中的神荼,其实是有一瞬间想过自暴自弃的。
太丧了。
幼年做不到的,成年的他果然也还是做不到啊!
他觉得不如就这样了吧,谁也别连累谁,谁也别怪罪谁,都算了吧。
真的,太累了。
可是阖上双眼的那一瞬间,多年严酷的训练和天生的本能让他即使灰心丧心的情况下依然察觉了一丝不对劲。
那是两个多月以前,刚刚在耶路撒冷重新见到那股【泥石流】的时候。
那个阿九,她明明什么都不懂却高谈阔论,说什么文字会骗人,说协会对他有目的,说师傅假死有阴谋,说这里不和谐那里不对劲,说他们一路上经过的地方遇见的人,哪哪都奇怪。
后来她突然又不说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说了的呢?
是了,从死海海底,死了又活过来以后。
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她察觉了什么?
以她的性格,如果察觉到了什么没道理不告诉自己,又或者……那是一个她认为就算是神荼也无能为力的真相。
然而现在,神荼也切实地感受到了那一丝丝的不对劲。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神荼苦苦思索着不得其解。
困惑的神荼隐隐约约听到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穿过厚重的液体层,嗡嗡嗡的传到他耳边。
又好像不是传过来的。
那声音,好像是直接透过了耳膜,砸进了脑海里。
【……念……相续……缚……诸法……无相……障……跳……可断……】
什……么?
他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