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凌晨为什么被叫作凌晨呢？可能是因为这个点的空气总是带着股清凌凌的凉意吧。

“老大，”纪晓尘在特调部天台找到了他，犹豫着，递上自己的手机，“能不能帮忙打个电话。”

一想到今天要做什么，夏昭就有些睡不着，只能爬起来靠着栏杆吹风。

这群小崽子怎么这么不会挑时间呢？算了，他想，好歹人家确实吸引到凤玄英注意力了，只得认命地接过手机，嘴上仍不忘念叨：“唉，你们几个还行不行了，打个电话还要我帮，到时候那狼崽子该怎么笑、”

他的埋怨和不耐齐齐静止于听见话筒对面声音的时刻。

“我、诶，开始录了吗······已经开始了？！那这段可以剪掉吗？按这里？”小小的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她清清嗓子，“我是巫明雨，现在没有在看手机，等、额，等一下就是，看到来电就会回复的，所以等我一下哦。”

末尾处，她似乎转过头，在问那只山膏或是郑玲的意见，声音轻了许多：“这样怎么样啊？还可以吗？哦哦，那我保存啦。”

“好啊，”他说，“我等——”

冰冷的机械女音截断了他的回复：“语音信箱已播完，请在‘滴’后留言······”

于是夏昭毫不犹豫地挂断通话，然后——

重新播回去。

又听过一遍，他垂下眼，盯着手机屏幕，不知在想什么，好半晌，他才没滋没味地勾了勾唇角：“林暮曦的主意？”

可他问出这句话的语气更像某种感慨，并不似在索要一个哪怕模糊的答案。

“你呢，遇事精明，遇上人就太老实，你师傅也说你太像她师兄，愁得她每天得多吃半碗饭。”

纪晓尘听着，总觉得她师傅这不是发愁，而是找借口给自个儿加餐。

“朱晖么，”夏昭嗤笑一声，“啧，好话都听不懂，傻子一个，这会儿估计已经挨了林暮曦一顿好揍了吧。”

“虽然不及我们小店长，这人多少也还沾点心善，见不得画卷里那东西。但这种‘杀人诛心’的报复方式，你们三个里也就她想的出来。”

“老大，”现在是冷静分析谁出的馊主意的时间吗？纪晓尘望向他的眼神满是担忧，“你还好吗······”

夏昭抬手，把冷冰冰的机器扔给她，叹道：“老实说，一直不大好，但是呢，听见她的声音，好像又能好一点了。”

这句话里的情感太过复杂，沉甸甸的，纪晓尘没能立时接住。身后，天台的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黑黢黢的安全通道里传来韦丹景的质问：“今天的特调部为什么是空的？”

这么说来，从刚刚开始，这里就太安静了，即使还未到上班的时间点，以四处的绿化而言，合该有些鸟鸣的。在令人不安的寂静中，纪晓尘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不可置信地问：“还是整个园区都没人？”

“对啊，”夏昭依旧倚在破破烂烂的栏杆上，顶着那头金发，乍一看跟混不吝的痞子似的，但他的语气，却轻柔到仿佛这依旧是对语音信箱的回应，“所以乖一点，去店里或者小区安生待着，别妨碍我，好吗？”

半小时前，众人才从画卷里出来，房间内静得落针可闻。

“朱晖。”

林暮曦的声音实在太冷，砸在朱晖耳朵里，他便下意识浑身打了个哆嗦。

“过来，”她活动一下肩颈，开始掰指节，“让你姑奶奶揍一拳。”

有时候，即使不张开翅膀，鸟也是可以飞的。（——朱晖）

“我、我之前真的不知道。”

上头的人只告诉他父母有个为大人效忠的机会，他稀里糊涂地就被扔了出来，至于什么“种族大计”的，他也就听了个云里雾里，最后就搞明白了自己的任务：盯住计划的不安定因子，给族内传递消息。

唯一有可能维护他······觉得他不聪明所以维护他的纪晓尘早和韦丹景一块儿杀去特调部了。他们仨留在这儿，一来是为了查资料，二来，也是帮某些人落实规划，好好吸引幕后黑手的注意力。

不出所料，三人将酒店上下转过一圈，十三楼的庞大设施里就剩了他们仨。

可能还有其他前辈吧，毕竟他们虽然没什么人性，倒也不至于管杀不管埋。没找着人，应该是对方懒得搭理他们，所以连招呼也不想打。

总之，闲着也是闲着，林暮曦干脆好好审一审炮仗鸟，顺道用他撒了点气。她姥说了，有气不能憋着的，老挤在心里，那不就没地方存幸福与快乐的事儿了吗？

微微热身的姥宝女转了转手腕，没去瞧底下那张肿如猪头的脸：“谁说你有那么聪明了，招点你知道的。”

“巫明雨，她，额，她······”朱晖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地上，眼睛不敢与她对视，声音细若蚊蚋，吞吞吐吐的不敢直说，“她应该······”

“死了，对吧？下一个。”

朱晖本能地想要反问，瞥见林暮曦的表情，顿时缩起脖子，嘴巴张张合合，好半天才踩着她耐心告罄的节点，老实交代道：“他们让我盯着这边的动静。”说罢，视线扫到林暮曦倏然收紧的拳头，他立刻着急忙慌地补充说，“就、就是夏昭和巫明辰他们要做什么······”

“磨磨唧唧的，你说话能不能干脆点，恨不能句句都带省略号。就你这样的，早几十年出来混社会都只能当个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