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知韫心头骤然一紧,焦急地问道:“你……受伤了?”
霍抉微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离开刑部地牢时,特意熏香掩去气息,原以为能瞒过,没想还是被她察觉。他语气平淡地掩饰:“没有,只是审讯犯人沾染上的气息。”
“万峰?”
“你知道了?”霍抉牵着她的手缓走两步,落座于软椅之上,转开话题,“我有些饿了,家里可有什么吃食?”
姚知韫闻言,连忙站起身:“我去给你煮碗面。”
这般夜深,霍抉哪里舍得她劳碌,连忙拉住:“随便拿几块糕点垫垫便好。”
“你安心坐着等我,很快就好。”
她说完便径自起身往外走去。他在外操劳奔波整日,她又怎忍心让他啃冰冷的糕点草草将就。
不多时,姚知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入屋中,面上铺着几片今早刚做好的叉烧,香气氤氲,暖意融融。
霍抉整日都在刑部坐镇查办万峰一案。牢中各式刑具几乎尽数用上,可万峰始终咬紧牙关,死活不肯吐露珈兰一战的幕后主使。
万峰本就不是什么铁骨硬汉,之所以硬撑到底,不过是心存侥幸,暗自盼着幕后之人出手营救。
只不过他算盘落空。霍抉做事向来留有后手,即便没有他的口供,也能将幕后之人的罪证递交刑部,只是过程稍繁、多绕弯路罢了。
最关键的是,此事若是处置不当,一旦让皇上察觉他暗中插手,以皇上多疑的性子,必会将此事与朝堂储位之争勾连。届时非但容易提前暴露五皇子的隐秘谋划,更会让皇上为制衡朝局、权衡各方势力,刻意压下万峰通敌一案、从轻处置,最终草草结案。
万峰必须死,幕后之人也绝不能独善其身。即便无法一击致命,也要斩断赵鹤轩一条臂膀。
他这一日根本无暇用膳,午间也只胡乱垫了两块糕点充饥,此刻早已饥肠辘辘。
姚知韫煮的面味道极好,他低头大口进食,片刻间便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连面汤都未曾剩下一滴。
待霍抉用完面食,姚知韫便唤芙蓉进屋收拾碗筷,随即轻轻推着霍抉往净房走去。
她早前便吩咐下人备好滚烫热水,他审讯操劳整日,泡一场热汤浴最是解乏松身。
更要紧的是,她要亲自确认,他身上是否藏着不愿告知她的伤口。
霍抉眸间漾开一抹浅淡笑意,早已看穿她暗藏的小心思,却不点破,亦全然不做避讳。
他从容褪去衣衫,缓步踏入浴桶,温热池水漫过周身,任由氤氲水汽将人包裹。坦然放任姚知韫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任她细细打量。
趁着她松气的间隙,霍抉长臂倏然探出,顺势一揽,便将她轻轻拽入温热的池水之中。
一室水汽氤氲,暖意缠绵,帘影轻垂,隐约传出姚知韫细碎的轻喊与娇喘。
缱绻温存自不必细说。足足一个时辰过后,霍抉才抱着姚知韫走出净房。姚知韫浑身酸软无力,依偎在他怀中,已然没有力气再追问万峰一案。
夜半时分,天悄落雨。起初只是细碎淅沥的雨点,转瞬便狂风大作,暴雨倾盆。狂风卷着密雨狠狠拍打着檐角廊瓦,又肆虐扫过满院梧桐枝叶,噼里啪啦响作一片,风雨呼啸,声势骇人。
姚知韫被窗外狂暴的风雨声扰得浅眠不安,蹙着秀眉,下意识往霍抉怀中依偎得更紧几分。
她微微一动,霍抉便已苏醒。他放轻动作,掌心缓缓轻拍她的后背,温柔安抚。待她眉宇舒展、呼吸渐匀,沉入安稳睡梦,手上的动作也未曾停歇。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常嬷嬷略显急促的声音:“侯爷,青木来报,刑部来人了,说有要事,请侯爷即刻前去。”
霍抉猛地睁开眼睛,想要将手臂从姚知韫身下抽出,仍旧惊扰了她。她倏然抬眸看向霍抉,环住他臂膀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心头突突直跳。这般深更半夜、风雨大作之时,能生出何等紧急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