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几日,姚知韫日日为他精心备下午膳,菜式日日翻新,从不重样。她特意给庄子里的庄叔捎去书信,命人挑选一筐早熟玉米送往京城,又吩咐下人磨成细腻玉米面,做出好些新颖精巧的吃食。
每回用膳之时,霍抉都吃得慢条斯理,隐隐带着几分不着痕迹的炫耀。
刑部上下官吏看在眼里,暗自感慨不已。不少人归家后,都忍不住向自家夫人念叨攀比。一时间,竟有几位官员的夫人也学着模样,日日给夫君送来家厨膳食。可无论摆盘还是滋味,比起姚知韫亲手准备的餐食,终究差了一筹。
为此,霍抉没少遭裴坚打趣吐槽。
裴坚直言他扰乱刑部秩序,半开玩笑地抱怨,有霍侯爷在,往后刑部同僚的膳食标准都得跟着往上提。霍抉只是敷衍陪笑,依旧我行我素。
京城正阳门外,早已清道戒严,禁军沿街列阵,甲胄肃整。
邕王的车驾停在城门东侧,雍容华贵;霍抉的坐骑“皎皎”立在一旁。邕王与霍抉双双立在城门一侧,一人身着绯色公服,当朝侯爵;一人锦袍玉带,宗室亲王。
约莫半个时辰后,远方尘土飞扬,马蹄声由远及近。
规整肃穆的藩王仪仗缓缓而来,前有仪仗引路,旌旗招展,护卫精悍挺拔。队伍正中停着一辆朱红鎏金马车,规制仅次于皇家御驾。
车驾近前停下,随行护卫分列两侧。率先掀帘走下马车的,是靖南王赵弘渊。
他身着藩王常服,面容刚毅,镇守南疆多年,威严自显,不怒自威。
紧随其后的是一道纤秀身影,款款踏出马车。女子一身素雅宫装,身姿亭亭,眉眼清婉沉静,举止落落大方,尽显皇家贵女气度,随行立于靖南王身侧,低眉敛目,仪态端庄。
邕王率先上前几步,依宗室礼数拱手见礼,语气亲和且不失礼数:“靖南王一路风尘跋涉,远道入京,一路辛苦了。”
霍抉亦随之行礼,神情淡漠恭谨,分寸恰到好处:“霍抉奉陛下旨意,在此迎候王爷圣驾。”
靖南王抬手回礼,目光在二人身上淡淡一扫,朗声大笑,笑声爽朗沉厚:“有劳邕王与赤衣侯亲自出城相迎,本王愧不敢当。”
说罢,他视线落定在霍抉身上,语气添了几分郑重:“霍侯爷,久仰大名。”
霍抉微微颔首,身形微躬,礼数周全却不卑不亢,神色沉静从容,无半分刻意逢迎,从容回道:“王爷镇守南疆,为国戍边劳苦功高,霍抉亦是久仰王爷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此刻再看靖南王,往事历历在目。当年赵鹤轩登基即位,靖南王奉旨入京,意图谋逆夺权,最终事败败露,被赵鹤轩一剑斩杀于承乾宫前。
他的爱女安宁郡主受父兄牵连,一朝跌落尘埃,被没入宫中,此后沦为赵鹤轩的玩物,成为笼络朝臣的棋子,任人摆布、屈辱度日。五年后的万寿节上,她被送去服侍东琅炎王,惨死在炎王床榻之上,听闻离世之时遍体鳞伤、身无完肤。
而今世事轮回,诸多轨迹已然更改。当今圣上尚在人世,靖南王再度入京,且屯兵青榆原,异心早显。冥冥之中似有宿命纠缠,这一世的靖南王,不知是否会重蹈前世覆辙。
“好说,好说。”靖南王微微侧身,转头温声吩咐身侧女儿,“□□,见过邕王叔与霍侯爷。”
靖南王的声音拉回霍抉的思绪。他目光淡淡扫向眼前女子,前世他未曾见过安宁郡主,只听闻其容色冠绝京华、人间难寻其二。如今一见赵□□,当真绝色倾城、风华绝代。
不过片刻,霍抉便从容敛去目光,不着痕迹移开视线,神色依旧沉静无波。
察觉到霍抉的视线,赵□□心底暗自莞尔。她对自身容貌向来有着绝对自信,于是刻意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身形款款上前,微微屈膝福身,声线柔婉如莺,温润动听:“□□见过王叔,见过霍侯爷。”
她目光有意无意落向霍抉,谁知他早已移开视线,神色淡然,仿佛她的绝世容色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赵□□心头微微一怔。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的容貌视若无睹。
邕王含笑望着眼前端庄秀雅的女子,语气愈发爽朗:“竟是□□?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发出挑好看了。”
赵□□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王叔过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