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径裴家大门时,有个人被家丁推搡出来,柳卫骂骂咧咧的,也不知骂了些什么,转头就瞧见檀枕孤身一人走在街上,他连忙走上前。
“檀妹妹。”
檀枕回过神,见柳卫背着包袱,遂道:“你这是要出远门啊?”
柳卫窘迫地挠挠头:“我被裴圆赶出府了。”
檀枕却丝毫不意外,世家大族怎可能扶持寒门,就算能入赘也是沦为夫人姑娘们的玩物,丝毫没有尊严可言。
柳卫见檀枕不语,他尴尬笑了笑:“檀妹妹,我觉得你当日说的很对,唯有靠着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才踏实,我当初确实不该想着走捷径。”
“那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柳卫正欲开口,一辆奢华的牛车缓缓停在檀枕面前,檀枕抬头看去,陆晚挑起帘子打趣道:“我的杳杳可真让人喜欢的紧,每次见你身边都围着不同的郎君,着实让我嫉妒。”
檀枕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语,陆晚耐着性子:“还不上来。”
檀枕这才上了陆晚的牛车,柳卫看着远去的牛车心下感慨:若自己也是个女儿身就好了。
他无奈摇了摇头,朝着城外地方向走去。
酒楼窗边陆娴瞧见这一幕,又想起那晚在梅园偷听到的事情,陆晚明明是知道的,可他为何依旧对檀枕这般好?
难不成是他们两个换回来了?
若不是陆凌和萧潇没了可能,她还能找萧潇旁敲侧击一番,如今这情形自己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陆凌那日被人抬回去,请了郎中瞧了,强行灌了两日汤药人才醒来,这几日又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不知做什么呢。
陆娴临窗胡乱想着,原想着陆凌的事尘埃落定之后就让她阿娘把她的婚事也定下来,现在看来又得搁置了,她和萧晏的亲事晚一天,就让夏侯遥和檀枕多一丝可能。
真让她闹心。
*
牛车内,陆晚下意识靠近檀枕,仔细看着她一会儿:“啧,怎么瘦了这么多?都不好看了。”
“萧晏那厮是不是苛待你了?”
檀枕摇头。
“你怎么一个人在街上,我这些日子在忙生意,数日没来见你,你怎么变得不活泼了?”
虽然自己和萧晏没有任何关系,但这样离开萧家总让她觉得是被扫地出门,如今被陆晚问起来,着实让她难以启齿。
“我想回家住一阵子。”
过阵子父亲应该就回来了,她要劝父亲回扬州,不要再待在建康了,她不喜欢建康。
“可是萧晏欺负你了?若是他欺负你,我定帮你揍回去。”
檀枕依旧摇头,转而问道:“陆晚,我从前不知你身世,如今知道了,总觉得我配不上你。”
“我没有好的身世,也没有银钱傍身,并非你良配。”
陆晚唇角地笑意僵住:“你觉得我喜欢你是因为这些?”
“江湖人称我经商鬼才,我不缺钱财,也不恋权势,我喜欢你只是单纯的喜欢你,只是觉得我们投缘,是因为我们当初向往的生活是一样的,与这些身外之物无关。”
檀枕道:“可如今你回了陆家,就无法逃脱家族的束缚,总要听命他们,更何况婚姻大事,士族都想与士族联姻,让家族向上走,我只会拖你后腿。”
“我不在意。”
“我在意。”
檀枕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同陆晚说过话,“我在意啊,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的性子不适合在内宅委曲求全,我的一生有无限种可能,我做不到做小伏低,做不到相夫教子,我的一生凭什么要被当作金丝雀圈养起来?”
陆晚双手扶着檀枕的肩,言辞恳切:“我们可以过你想过的生活。”
“从前我信了,如今知晓你为士族,多的是身不由己。”
檀枕说完这些话就让车夫停下,自顾自地下了牛车,没一会儿就进了巷子不见了踪影。
是夜,檀枕躺在榻上出神,紫珠笑着走进来:“姑娘回来真好,不然我和素问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紫珠见檀枕没理她,她上前俯身看着檀枕:“姑娘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女子的一生难道就只能被困于内宅,终其一生吗?”
紫珠笑着:“不然我们女子能做什么?乱世之中只能依附男子才能得以庇佑,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檀看向紫珠:“紫珠你要明白,我们是为了自己而活,不是为了别人,我们也可以做我们想做的事,成为我们想成为的人啊,我们只是我们,不是男人的附属品,我们有自己的名字。”
紫珠被檀枕的话吓蒙了,这般离经叛道的话也只有她家女郎君能说出来了。
素问站在门口听见屋里的话,她抬头看向皓月,她出自医学世家,只因是女子就否定她,认为女子不能从医,可她是同辈里面最有天赋的,家族不少人都说她可惜是个女儿身。
家里兄弟众多,家中为了给哥哥们娶妻,要拿她去□□,她拼命跑啊跑啊,生怕被人追上来,恰好遇到外出的檀枕,檀枕自小贪玩,做事离经叛道,见着与她差不多大的素问祈求她,她随手就将人救下,自此成为了棠梨苑的婢女。
这时屋里传来檀枕一鼓作气地声音:“我要像谢家姐姐那样,不畏世俗的眼光,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紫珠淡漠地看向檀枕:“那姑娘想做什么?”
檀枕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顿时没了音,都怪她这些年只顾着玩乐,从未想过以后,更别说学会什么手艺了。
“算了,以后再说吧。”
紫珠笑了笑,她家姑娘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来试试新衣,马上入夏了,该给你裁几身新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