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站在毋生床头，看不清五官的脸正对着毋生扬起的视线。

“你迟到了，整整十六分钟二十七秒。”李姨这样说着，“刚好是去西四街买一份报纸的时间。今早的新闻将会着重报道‘国际香蕉失窃案’，它意义重大，对你的社论文章有着重要参考价值。”

一只喜鹊从李姨的领口飞出来，递给毋生一枚五毛钱硬币。

春光融融，去买份报纸吧！

它当时似乎是这样说的。但毋生对这个细节持怀疑态度，毕竟它没有张嘴，喜鹊也本不该能说出人话。或许是她自己的想法。她在被掐着脖子濒死的时候，脑子里也冒出了春光融融这个词，即便现在是秋天，窗外的叶子已经染上些许暖色。

听上去很扯淡。就连毋生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如果硬要把这些奇异的东西都当成现实发生过的说出来，李姨估计就要把自己送进真正的精神病院了。

但早上这些都千真万确地发生了。

如果是李姨说的——做了乱七八糟的梦的话，她应当是能用自己的办法分辨出来的。

……

“……就是说，还好他们都待在疗养院里。真不知道这群半残废的出了这地儿会给社会造成多大的麻烦！”

她们在不知觉中已经走到了疗养院的大楼前。

“所以毋生，我们‘红屋疗养院’是多么伟大的一个机构——不收这群人一分钱、也没运出过一具因为照顾不当死掉的尸体，就这样帮着政府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李姨突然停下脚步，掰着毋生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要为红屋感到骄傲！”

要为红屋感到骄傲。

毋生绕过李姨的肩头看向大楼正门。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晃来晃去。

“接下来要干什么？”

“管事的要找你。”李姨看了眼腕表，“进去后给我好好表现！别让管事的以为我没教好你……”

李姨的语气强势而咋呼，但这次和往常略有区别的是，字词之下莫名有了些半遮半掩的慌张。

毋生点点头，没多想，也没再听李姨更多的嘱咐。于队长已经向她们的方向走过来了，她便迎上去。

“管事的”是李姨对院长的固定称呼。毋生实在想不到院长为什么现在要来找她。事实上，从她有记忆开始，她还没真正见过院长。明明院长是她生命中占据相当分量的人——给予她身份、容身之处、还有这个奇怪的名字。

毋生其实很想问问院长，这个名字里究竟包含了什么意义。怜悯？厌恶？还是单纯的字符组合。如果有可能，她也想体验下人们对名字的归属感，然后走向它隐含的命运轨迹。

但直觉告诉她，今天的会面不是一个适宜闲谈的茶会。

“哟，你怎么没穿制服？”

于队长并没有带兜帽，露出了他饱经风霜的脸和疲惫的神情。不同于往日的事事亲自出马，他没参与今天的普通任务，想来是有更重要也更紧急的情况。

“沾上血，被李姨拿去洗了。”

“到是很符合她的性子……你或许该和她说说，让她也稍微对你宽松点。”

于队长苦笑了一下，按下电梯按键。这个动作让一张皱巴巴的单子从他的口袋里露出一个角，红屋的标志鲜明印着，于队长有些尴尬地把它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