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我闺女比你小两岁是吧。”他有些突兀地说着,“明年她也成年了……我还没想好给她送点什么呢。”
于队长的女儿十五岁左右患上了血怒病,现在住在隔离病房里,毋生只知道这点信息。那张单子看上去像病情通知单的样式,她没再继续想。
于队长似乎意识到了自己一时的轻微失态。
“抱歉,一看到你就有点想到小燕。”他笑了笑,用手挡在打开的电梯门一侧,示意毋生先出去。大楼六层很空旷,只有他们的声音在墙壁间回响了几次。
“您知道院长为什么找我吗?”
毋生环顾着四周。
“有很重要的事。”于队长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
“你的‘补物’可能找到了。”
补物。
此前李姨就向她提起过,院长会为她找到这个所谓的‘补物’,就像药一样,能填补好她的空缺。但还是……好冰冷的一个词。
虽然远算不上了解,毋生也早就知道红屋不止疗养院那么简单。毕竟从小生长扎根在这片狭小的穹顶下,她的血脉早已融入,红屋的目的和行动把握着她命运的方向。既然红屋要补上她的“空缺”,那么便任由它发生吧。
“您们还是坚定地认为我并不完整吗?”
她听着自己的脚步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脑海中却又是喜鹊的叫声和收音机流露出的新闻乐曲。
毋生不太清楚自己为何不完整,也不清楚自己完整与否和红屋、和血怒病的关联是什么。但她能意识到别人对自己的抵触与不解。比如曾和她朝夕相处的“同伴”孟佳,再比如李姨。她也能意识到自己对现实和“梦境”的混淆,即便她还不太理解它们之间的区别。
“孩子,我们是为了让你活得更……轻松一些。”于队长带领毋生在逐渐曲折的楼道里左转右转。
“‘完整’之后,我就会变得正常吗?”
她会就此明白自己名字的含义,像李姨那样建立起对红屋真正的归属感和骄傲感,像孟佳那样找到自己的位置,然后“长大”吗。
孟佳二十五岁了,她知道。她记得孟佳的生日日期,但因为疗养院平日禁止她使用通讯设备,当时并没能送上祝福。
就在上周,她自己也十九岁了。
在墙壁模糊的反光里,十九岁青年的身影因移动而飘忽不定,像是一道虚无的影子。
“至少应该不会再出现你说的那种过于真实的梦境了,你不是不太喜欢吗?”于队长试图让语气轻松积极起来,“等你恢复了,我请你和孟佳去外面吃火锅,咋样?”
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扇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红木大门。门上的雕饰的花纹很是繁复,此刻紧闭在一起,但能闻到里面飘出的淡淡熏香味。毋生感觉自己的脊背在轻微颤抖。于队长叩响了门,没有逃避的余地了。
“于叔……补物到底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院长会告诉你的。放心去吧孩子,院长对你就像女儿一样重视。”
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