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己的声音，带着兴奋的颤抖，从口腔里无比真实地吐出来。她的心脏依旧在狂跳，呼吸急促，视线钉在了暮死身上，她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从两周前第一次见到她开始，熟悉感再没离开过。

暮死的挣扎愈发强烈，或许是吃了人肉的原因，那十几根强劲的拘束带在此刻都显得脆弱起来，被拉扯出危险的痕迹。

“举枪，于队长。”

穆医生拿起终端，干脆地按下操作键。

拘束带向两方甩开，被收回病床里。只一瞬间，刚刚还被禁锢的青年已经近在咫尺。

毋生能清晰地看到被她剜去眼球的伤口。

后脑勺撞上坚硬的水泥地板，发出结实的一声巨响，颅骨大概是碎了。她看到那双染血的手捅穿了自己的胸腔。

痛苦，已经强烈到被她忽视了。说实在的，这种情况下讨论痛苦已经失去了意义。

暮死扯出了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把它吞了下去。

为什么没有人开枪？在暮死得以杀掉她之前，没有人兑现承诺，没有人在试图保证她的安全。

她很奇怪地感到平静，甚至一种无奈和幸福。

暮死突然从她身上跌了下去，开始呕吐起来。她的手指甲疯狂扣着水泥地面，劈断了几根，流出鲜血。似乎在试图把吃下的血肉都吐出来，但是做不到。她几乎是在地面上蠕动扭曲着，像被药物刺激过的虫子。

于队长和穆医生奔过来，前者疯狂地试图用苍白无力的纱布堵住缺口，而后者径直向暮死走过去，透过眼镜闪出兴奋的光。

“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她听到似乎是于队长的喘息和哀求，但视线里只有病房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灯。白色的光芒很刺眼，她感觉自己正向着视野上方的光源跌过去。

感受不到心跳了，毕竟那个器官已经不在体内。

抬起左手，毋生朝暮死的方向指过去。

刚刚从血怒病里清醒过来的青年还在试图呕吐，但吐出来的大多是自己的鲜血。吃下的那些血肉像是平白无故消失了一样，哪怕把胃肠翻出来也难以找到。她眼睛里流的泪把血痕冲淡了些许。身子显得瘦弱不堪，浑身是黏稠的血液，此刻像是新生的雏鸟。

穆医生蹲在一旁，聚精会神地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

“没错，没错……院长的猜测完全正确。那么接下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巧的手术刀，随意从暮死颤抖的胳膊上旋下一块肉。血液飞溅上医者的白色制服，他忽视了暮死的痛苦尖叫，向毋生这边走过来。

毋生指向暮死的手依旧竖着，两眼无神地望着顶灯。

她饿了，非常饥饿。

对那颗眼球的回味和欲望达到了顶峰。毋生甚至无法确认现在自己以什么状态在存在，她只是被一种渴求的空虚填满了，就像是空无一物的胸膛。

穆医生把暮死的肉塞进毋生的嘴里。她咀嚼起来，感受着舌尖亲切的血腥味。

周遭的一切都融入了黑暗，包括暮死痛苦的干呕声和啜泣。